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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21

    乔迁

    由于MSN系统频繁故障,屡屡登陆不上,不得已将BLOG乔迁至天涯,http://jwate.blog.tianya.cn/,欢迎新朋旧友们继续支持雨檬,谢谢. 
          
     
     
    July 13

    正午杂录

    虽是房室逼仄,只要有一人独处的时光,总还是愿意读书。每逢从书架前经过,看见垒得满满的典籍,从先秦至清初依稀排列开来,心头便无比幸福。

    许是这两日又复读《世说新语》的缘故,相隔数年,那些曾熟谙于胸的玄妙言谈,奇特行事又一一扑簌而来,微微生涩的亲切。犹记得,那时侯自己方是小学高年级,羁在行将拆迁的京口旧宅中,每日中午11点多放学,便搬来藤椅坐在天井中央,捧了这本旧得泛黄,亦有些缺页的《世说新语》,一边阅读着其中一则则的小故事,一边等着妈妈下班回家吃饭。现在忆来,这样的时光真是无可比拟的美好与闲适。

    读《世说新语》,自是会想起汉末故事,三国风云,魏晋六朝……教我狂热过的一段岁月。如今京口的家中,点点滴滴仍遗有诸多痕迹:写字桌前的墙上贴着“天地风云龙虎鸟蛇”的八卦,玻璃板下则压着几篇兵法要旨,自己DIY的节候图“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气成时,四时成岁”,还有一篇《大雾垂江赋》,左思的《三都赋》,贾谊的《过秦论》,亦有一篇《郑伯克段于鄢》。大部分皆是汉赋体。

    我从初中时代就偏爱起汉赋体,包括司马相如的《上林赋》,《长门赋》,《子虚赋》,曹子建的《铜雀台赋》,《洛神赋》等等,总是爱其文辞华美,洋洋洒洒的铺陈排比,读来极是铿锵有力,口齿噙香,尝默记诵之,甚至倒背如流。如今几忘却殆尽。惟记得“大哉长江,西接岷峨,南控三吴,北带九河。汇百川而入海,历万古以扬波。至若龙伯,海若,江川,水母,长鲸千丈,天蜈九首,鬼怪异类,衔接而有。盖夫鬼神之所凭依,英雄之所战首也……

    俱往矣!鞭长莫及!

    现时自己的处境却是“耿耿不寐,如有隐忧”,这些焦头烂额的世事教我“欢乐难具陈”,只得先全力化解之。想起一句诗“无为守贫贱,坎坷长苦辛。”

    May 17

    芙蓉女儿诔

    这几日,总是没来由的天气阴郁;果然,早间照例刷新闻,蓦然看见“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的消息,握鼠标的指尖顿时冰凉。

    诸多的小说人物,最倾心的依然是曹公笔下的颦儿: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态袭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因为《红楼梦》的缘故,因为黛玉的缘故,我曾经粗糙看世界的视角才看清了一陌杨柳,一榭春花,一池碧水,一窗月光。

    而陈版的黛玉,无论形容气质,都恍若从曹公笔下跳脱出来。

    常有迷信的说辞,但凡演绎得越深刻的角色,剧中的结局与现实的命运则越是相似。想想确是如此,以前《霸王别姬》中“哥哥”演的程蝶衣,结局不也如虞姬一般么?“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而“哥哥”的结局却又同程蝶衣如出一辙。

    “林妹妹”终究又成了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受天地精华,得雨露滋养,未尝不是“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好去处。或许,在等待另一场凄美的轮回。我相信轮回,我更相信轮回是为了寻觅,不只三生,而是生生世世,纠缠不断的寻觅,寻觅信仰,寻觅承诺,寻觅爱情。

    尤其是爱情。

    最为刻骨铭心的是三十四回,宝玉着晴雯送旧帕子与黛玉。就如张爱玲所写:他送帕子给她,是因为晓得,她的泪都是为他而流。

    如今,“红楼梦中人”的选秀已近尾声,这未尝不是另一场世事的轮回。然于我心中,87版终是无法逾越的经典。

    也罢,谨以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致祭于前!再择几篇关乎黛玉的红楼诗词曲,聊作献礼。

     

    PS黄色标记处是我最爱的句子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妹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更香(灯谜)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两无缘。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光阴荏苒须当借,风雨阴晴任变迁。

     

     

    葬花辞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研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入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PO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咏白海棠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咏菊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问菊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俗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菊梦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秋窗风雨夕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问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人,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耐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黛玉签
    芙蓉——风露清愁——莫怨东风当自嗟。

     

    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唐多令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逑。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May 15

    金缕衣

    方才读李元膺的《十忆诗》,不由想起杜秋娘(她算是我的老乡哦!)。史书记载,唐宪宗李纯专宠杜秋娘,当时宰相李吉甫曾好意劝唐宪宗选天下美女充实后宫,而宪宗则自得地说“我有一秋妃足矣!李元膺有‘十忆诗’,历述佳人的行、坐、饮、歌、书、博、颦、笑、眠、妆之美态,今在秋妃身上—一可见,我还求什么?”
    向往ing!忍不住拿杜秋娘的《金缕衣》杜撰一则小故事,纯属哄自己开心。
    PS:前两日,在别人BLOG中看到件事,很有些趣味:课堂上,老师问大家,历朝历代最喜欢什么时候。大家都云欢喜先秦,南北朝,五代十国。老师又问为何。大家称,那时节国家多,国王多,王子多。
    OK,言归正传。
     
                 

    绿荫稠浓,桃李正春风。不期然,你分花拂柳而来,衣似云裁,风仪如初。

    这样,又遇见你,已是玉壶光转二十载。

    我的两鬓华发新添。

    “芄兰!”我喉间呜咽,想说什么,终是哽在胸间。

    你轻轻抬眼,两丸黑水银似的眸子望着我,仿佛要洇出水来。

    多像当年你拽着我的衣袖,含泪央告:“表哥,你不要娶谢家的小姐,我也不想嫁到王家。”

    “不,不能够。”我挣开衣袖,冷然地说。

    我晓得,我是欢喜芄兰的,极欢喜的,但我却要藉着王谢家族的华宅高第,兑现我不甘寂寞的襟怀。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不须惋惜,不须落泪,只为一生峥嵘的执迷。

    临上轿前,你丢给我一张薛涛笺:“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心头彻骨的难过,可我终不能为成全儿女情长而谢绝繁华。

    风乍起,吹落娇红,落在我青缎刺绣花卉纹“富贵春秋”的氅衣上。如今“富贵春秋”我全有了,可除了“富贵春秋”,我却什么都没有了。

    日影染在你的两靥,如绽放的桃花,宜喜宜嗔,宜室宜家。

    “你……过得好么?”迟疑着,我又艰难地问,声音浸染着薄薄的泪意。

    你的眸子仍望着我,清冷极了,却有灼热的影子。“好,自然好。锦衣玉食,一呼百应。”

    “那就好,那就好。”我轻轻垂下头,心头先是浮泛着欣慰,渐渐的,却是酸痛,浓郁而泛滥。

    我,后悔了么?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荒芜的时候,我后悔了么?

    然而我已站到了时光的背面,纵是后悔,亦无法了。年轻烂漫的时候,我做了对自己最残酷的抉择,所以我在年复一年的岁月中品尝到日渐沉重的寂寥落寞对我自私的惩罚。

    双泪纵横,顺着须发,滴滴答答跌落在地上,从温热变得冰凉。

    “我要走了,赜郎还在前头等我。”我一惊,猛然抬头,模糊的双眼正对上你的双眼,两两相看,眉目相映,却再没有当年的千山万水。

    天水碧的衣袂擦过我的衣袍,一阵丝帛滑润的轻响,已是错身而过,再不能有一丝接近。

    眼前,空无一人,只有澄澈清明的天光,只有落英缤纷,草色遥看——近却无。

    远远的,不知哪里敲着红牙板的曲歌缓缓传来:“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May 06

    文趣横生

    去岁炎暑在家,翻找到几本凌乱的文稿,依稀是近20年来做的文章。那时节乱乱纷纷,亦无心细细地看,扫描下来,堆积在电脑。几近忘却了。

    今日,时光娴静,无意中撞见,检出来,读了半日,笑了半日。

    小学时候存在手头的文章并不多,大部分作文已被老师留中做了范文,单单遗留了几本周记。

    看到一篇87年秋日写的文字,至今已20年矣。上头有被老师红笔极力圈点出的一条句子: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想想那老师的LEVEL竟也特差了,一条短句中怎可出现两个一样的“面”字,实是不雅极了。若是今日改写,只四个字“一池静水”足矣。

    再至后来,许是读了《红楼》,《三国》之类的书籍,文中印记颇多。有一篇记写菜场见闻的,开篇没几句就写道“一个卖菜的老婆子摆着个青菜摊,妈妈见了说‘哟,青菜怪新鲜的,咱娘们儿买点吧。’”文章后来出现一小偷,描写长相自然就是“身长八尺,豹眼环须”。

    看到小学高年级的文章,动辄是“孩子他爹”,“娘掸去我身上的雪”之类乡土气息极浓郁的辞藻。看着都荒诞可笑,江南地方几年也下不到一次雪的,下在身上,即就融化,哪里需要去“掸”?老师也荒唐,还偏问我,老家是东北人吧?其实是因为那时候正悄悄给《少年文艺》投写农村题材的稿件,写得有点走火入魔。

    纵看过来,小学其实不算得会写文字,看世界的眼睛太粗糙了,亦没有情感千沟万壑的历练,所谓作文说实在的都是谄媚老师,依照每个老师提示的喜好,写出投其所好的文章,自就是好的;周记么,则是自己一味地描摹仿造,亦或哗众取宠。

    初中时候,有过一年的瓶颈时期,文字中只会用太多的感叹词“哇”,“呀”,“啊”等等抒情,空洞浅薄。大约那时候,已然有了些摇心动魄的情感,纠结五内,奈何才学亘着,无法吞吐。

    突然就开始写些小说了,这个过程几乎是跳跃而成。

    刚刚看到初二写的一个桥段,用词稚拙得很:“杜秋娘面似银盆,长着一对柳叶眉,一双杏仁眼;她肌肤赛雪,身材苗条……”那时候对美人的描摹,还是过分胶着于形容,没有神韵。现在我笔下的美人只会用“眸色沉静”,“轻逸出尘”,“施施然”,“淡淡的”之类,而不会过分刻画眉眼。

    中学后期,内心许是有些叛逆偏激,看到那时候的文字极热衷于大段大段的议论批判质问,只是当时笔锋太过咄咄逼人,不够内敛。

    大学时候的日记,忽就静谧下来。用词偏好“天高云淡”,“平和宁静”之语。笔触伤感华丽。宿舍中人戏称我的文章是“花间派”,“古墓派”。不过大学时候,倒很沉醉金庸古龙,也爱看言情。文风多少受到些须影响。

    后来的碌碌时光,文字渐渐定型,不管日记,文集还是BLOG,一成不变,很是苦恼。一直在努力跳脱,渴慕有些进益。其实这么些年来,一直做着文学青年的梦,不为名利。只因文字间多少寄托着一种本身不具备的境界,不论是容颜,不论是心性,不论是智慧。我没有的,笔下都可以有。

    May 04

    寂寞宫花红——幽后小传(纯属闲来之笔!)

    PS:算了,以后还是不说“关闭BLOG”的大话了,不写东西,还满难熬的。其实,也一直笔耕不辍,只不过忙着在别处写长篇,刚写了十五万多字,所以以为没时间关顾这里。算了,以后自便罢!想写就写,想停就停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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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冯家的长女,冯润。

    冯家,门第显贵。我的曾祖曾是北燕的皇帝,我的父亲冯熙是北魏洛州刺史、侍中太师,爵“昌黎王”。而我的姑母便是眼下赫赫的冯太皇太后。

    然而这一切烂漫虚妄的荣光,并不能真正庇荫于我,因为我的母亲常氏,只是出生微贱的汉人,而父亲的元妃却是有着高贵鲜卑血统的博陵长公主。

    为什么我偏偏是冯家的女儿?

    在这个家里我所能拥有的全部,只是令人仰鼻而视的骄傲,而这份骄傲却是我心头厚厚的自卑搭建的。

    博陵长公主活着的时候,常常是那般颐指气使地辱骂我的母亲,辱骂我,辱骂我的胞弟冯夙。而我的父亲只是漠然地看着,我的母亲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听着。无人处,她一声又一声,幽幽地太息,那太息声,彻骨的冷,冷,冷……

    博陵长公主,终于病死了。在她金玉华盛的棺椁前,在她泪眼婆娑的女儿冯媛面前,我颤抖着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着她再不能出声的唇瓣,心头溢满了快意。平生,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快意。

    太和七年,我十四岁,被太皇太后简掖入宫,封为贵人。

    因为,我是冯家的女儿。

    但,我更是一个汉人的女儿,谙熟琴棋歌赋,深晓《五经》之义。

    我的夫婿拓拔宏则是一位极痴迷于儒学的君主,雅好读书,手不释卷。

    只须这样的志趣相投,就足够让我宠冠后宫。

    烛影摇红的深夜,我们共剪烨烨烛火,一起在灯烛下念着《诗经》中最痴情的句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桐花万里路,梧子满地,他牵着我的手,喁喁私语;长风拂鬓,袍袖漱漱。

    平城的冬日,是极冷的,渊冰三尺,素雪千里。宫室中却淌着暖暖的春意,薄薄的苏合香,烟气袅袅,连重重织锦帷幔都被染透了。他说:“朕有生之年要让北魏人人说汉话,穿汉服,改汉姓,行汉俗;朕要将都城迁到洛阳,将鲜卑人带到辽阔的中原,带进华夏文明源远流长的正统。”

    我瞧着他黑琉璃般熠熠的眸子,闪着憧憬的理想,跳着坚毅的火焰;我被这样的火焰点燃了。因为在他的理想里,可以释放我一个汉人女儿全部的骄傲。

    我轻轻靠在他胸前,长发散曳,我轻轻呢喃:“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他拈了一缕我的发,亦拈了一缕他的发,紧紧绾在一处说:“汉人的习俗,这样就算结发了。”

    心头顿时绵软如绸,似露珠在花叶上,轻轻战栗着喜悦与卑微,这样轻佻,这样欢喜。

    岁月静好,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相看无厌。人生的好时光,莫过于此。

    我溺在莹白无暇的情意里,弹指间,已是三年。

    我以为有这样的情意,就可以在皇宫中生存下来;我以为有这样的情意就可以为母亲和胞弟作些盘算,甚至去报复我的父亲,报复冯家。

    我终于不再是冯家的女儿,而是北魏皇宫中最骄傲的冯贵人。

    我错了,彻底错了。凭我的蚍蜉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冯家这株根深叶茂的大树。

    我更斗不过威福兼作,严明猜忍的太皇太后——我的姑母。

    太和十年,我患了“咯血症”,太皇太后下令将我送去庵庙中,并替我改名为“妙莲”。

    这样的安排,不容置疑。而拓拔宏,默认了,一句也不曾为我辩解。

    心头暗暗嘲讽,原来三年的情意,竟凉薄到抵不过一个“孝”字。他对我的情意,不过如此。

    我再也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和力量了,一点也没有了。只能默默接受,默默走进乖桀无常的命运中。

    病骨支离,容颜憔悴,我那一头青丝,被一丝一缕地剪去,散在地上,散在风中,散得无边无际。我终于晕蹶过去,再不想醒来。

    青灯古佛,暮鼓晨钟,日子像枯黄的树叶,一片片滑落。我的身子也在这样的日子中一天天消沉下去。母亲几次来瞧我,都抹着泪走了。

    可我依然活着,因为我恨,因为我——不甘心。

    太和十四年,我的姑母终于薨逝了,听说拓拔宏“酌饮不入口五日,毁慕过礼。”而我,一滴泪也没有,只有冰冷的快意,快意。期盼了四年的心思,这一刻,静静落地了。我活着,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天;我活着,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刻。

    心下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让病好起来。彼时,母亲亦荐来一名叫做高菩萨的人,为我诊治。高菩萨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年男子。

    八年,整整八年,我的病终于痊愈了。

    八年,这样长的时光,仿佛已是一生,我二十五岁了。

    病好的那一日,我静静立在镜子前,久久凝睇着自己青玉般瘦削的面庞,眸子中尽是惨淡。

    我还能希冀什么呢?

    我突然用尽全力脱去所有的衣衫,我清晰地看到,洁白的胴体间浮动着不甘沉寂的欲望,滚烫的欲望。脑仁中却一遍遍重复着“不该如此虚度一生”。

    只因这样一个念头,只因这样一个诱惑,已是万劫不复。

    虽然高菩萨于我,只是一个男子。可是也许这一生,我只有这个男子了。

    记得太和十七年,母亲告诉我,拓拔宏已遵照太皇太后遗嘱,立了我的三妹冯媛为皇后,是我的父亲亲自将她送进宫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酸苦地哭了一夜。我恨,恨自己这场病,恨我的姑母,恨我的父亲,恨冯媛,恨冯家。

    我更恨拓拔宏。他忘记了我这个冯贵人,忘记了我曾经对他的情意,忘记了他对我的许诺。他说过,有生之年,一定要立我为皇后,只立我为皇后。

    十四岁种下的情意,我用了整整八年无声无息的光阴,作了祭礼。这样的情意,真是奢侈。

    不,我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再次回到皇宫去。我要用最尊贵的荣耀和地位,补偿我八年的光阴;我要让拓拔宏补偿我八年的光阴;我要让冯家补偿我八年的光阴。

    我一定要做北魏的皇后,我要让博陵长公主和我的姑母,阴灵也不得安生。

    太和十八年,拓拔宏终于又把我迎回宫中,封为左昭仪,位份仅次于皇后。

    他终究还是记得我的,他一直是记得我的。可我再不是十四岁的冯润了,我已是“妙莲”。

    皇宫已从平城移到了洛阳,却是一样的池苑。仿佛其中并没有长长的八年。

    皇宫中,又多了很多女人,乱花渐欲迷人眼:袁贵人,高贵人,罗夫人,郑充华……

    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我轻蔑而从容地笑着,将麝香制成的“肌香丸”纳入肚脐,浑身顿散异香。这是高菩萨教我的媚术。

    我恨我的姑母,但我也要学我的姑母。这里终究是皇宫,皇宫中最珍贵的是荣耀与地位,最无足轻重的便是可怜的情意。

    我又一次宠冠后宫,盛宠更甚从前。

    我噙着得意的笑,站在冯媛面前,倨傲无礼。她怔怔地望着我,满面尽是愧恨之色。

    我知道,她注定会败给我。从小,她什么都有,正是如此,她已经丧失争斗的本能了。

    太和二十年七月,因冯媛拒不肯说汉话,而终被废为庶人。

    她被废黜的那日,下着很大的雨,瓢泼一般,倾在尘埃,溅起一地白莲。我穿着霞色般潋滟的石榴红汉装,亲自送她去了瑶光寺。

    临进寺院,我附着耳对她说:“这是你欠我的,是你母亲欠我的,是父亲欠我的,是太皇太后欠我的,也是冯家欠我的。”冯媛傲然立着,没有说话,雨水顺着她的眼睫,断了线似的滑落下来,顷刻就濡湿了她暗紫色的夹领小袖胡服。

    我忽就有些可怜她。不,我怎么能够可怜她,她曾有父亲的宠爱,她曾有血统高贵的母亲,她曾享受了冯家所能赋予的一切荣耀与地位。而我,从来一无所有。

    冯媛终于冷冷地望着我,用生硬的汉话大声说:“冯润,你终究也是冯家的女儿,你的一切都是冯家给的。”我面上的肌肉轻轻一抽,冷笑着说:“不,我不是冯润,我只是妙莲。”

    太和二十一年,我如愿册为皇后。一瞬间,我的人生,已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唯一的缺憾,我膝下一直没有儿子。

    然而在北魏,没有儿子也是幸运。北魏祖制:“立子杀母”。我的姑母没有儿子,依旧权倾北魏三十载。

    彼时,原太子恂已被罢黜。为长远计,我须拉拢新太子。

    在汲郡共县,我亲手毒死了高贵人,我收养下她的儿子元恪。我待元恪很好,我必须待他很好,他是我未来荣耀与地位最强有力的保障。元恪,也终于被册封为太子。

    我在洛阳的皇宫为荣耀与地位轰轰烈烈地谋划着,元宏亦在北魏为改革与汉化轰轰烈烈地谋划着。

    是的,我们都在谋划,只是我的谋划是堕落在深宫中不见天日的刻毒阴谋;而他的谋划,是阳光下火焰熊熊的征程。

    我们已经这样——遥远。

    记得那个黄昏薄暮,他刚刚征战回来,戎装未卸。他握着我的手,一边喝着汉人的茶,一边说:“如今天下,若想长治久安,一定须有一套划分等级,维持秩序的东西,否则只凭强权,再无敌的军队也无法阻止天下的分崩离析。这套东西,便是儒家思想。而儒家思想,则是汉化。”

    太和十九年七月,他亲下诏令:今欲断诸北语,一统正音。其年三十以上,习性已久,可以允许延缓;三十以下,久在朝廷之人,禁止讲鲜卑语。如果触犯,当作降黜。不久,又下切诏:不得语北俗之语于朝廷,违者免所居官。

    太和二十年正月,他颁布诏书,以为魏之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王。夫土者,黄中之色,万物之元也。拓跋氏改姓元氏。

    他独自一人,一步步把这个来自遥远北方的国家,把这个来自茫茫草原的民族,按照自己的理想牵引着。他把儒家的思想,引进到一片羯鼓琵琶之中。

    而他的目光,已越过了滚滚长江,投射到了榛莽丛生的南方大地。他不想他的王朝象匈奴以及其他很多个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那样,只是在辽阔的北方大地上象一阵狂风刮过,扬起满天黄沙后便烟消云散。他日夜企盼着能有一天,字大纛能飘扬在日月照耀下的每一寸土地。

    他力排众议的汉化,正是为了那一天。

    他长年累月的不在洛阳,总在征战,不停地征战;他的马蹄一步步向轻烟淡雨的江南逼近,而我却永远只在这座洛阳皇宫。

    寂寥的岁月,我让中常侍双蒙引高菩萨入宫。

    错,错,错。

    我却一错再错,又强令彭城公主嫁与冯夙。我的父亲可以尚公主,冯媛的兄长可以尚公主,我的胞弟也该可以,我要让我的胞弟拥有独一无二的荣耀与地位,我要让我的胞弟成为冯家最尊贵的男子。然而公主却密与侍婢及家僮十余人,乘轻车,冒霖雨,赴悬瓠告诉元宏:我与高菩萨淫乱后宫。

    我惊惧极了,日夜难寐。我怕失去苦心经营的一切,一切。

    忽然,心头就想起我的姑母毒杀献文帝的故事。只一念起,竟不可收拾。

    原来我真的已不是当年的冯润了。

    我开始求托女巫,祷厌无所不至,只愿元宏一疾不起。

    他,真的一疾不起了。

    可他,并未轻信彭城公主的言辞,而是执问了高菩萨、双蒙等六人,迭相证举,具得情状。

    他不得不信。

    深夜,他愤怒而绝望地质问我;我哭泣顿首,无言以对。

    他对彭城王,北海王说:“冯家女不能复相废逐,且使在宫中空坐,有心乃能自死,汝等勿谓吾犹有情也。”他没有废我,只因我是冯家的女儿。

    他却再没有见我,情断了,是我辜负的。那曾经落寞的人生,让我一步步舍弃了情意,选择了欲望。我原来竟辜负了一个认真要交与我真心的男子。

    可是,这样的人生就算重来一遍,我亦难免不重蹈覆辙。

    我的母亲奉旨入宫,狠狠地抽打我,打完了,却哭了。背上,火辣辣的,倒不觉得疼。

    太和二十三年,拓拔宏病危,立遗诏,谓彭城王元勰:后宫久乖阴德,自绝于天。若不早为之所,恐成汉末故事。吾死之后,可赐自尽别宫,葬以后礼,庶掩冯门之大过。

    宣诏的那日,拓拔宏早已驾崩。北海王元详将毒药强灌入我的口中,蓝荧荧的药汁,泛着青光,敛着杀气。

    一瞬的害怕,一瞬的挣扎,只一瞬。

    因为我知道,没有用。

    一生这样长,一生又这样短。一生这样荼蘼过,却已经结束。

    我也算不负当年与他“死生契阔”的承诺了。

    这一年我刚满三十岁,终于可以永远离开冯家了。

    血,冰冰凉凉的,从我口角滴滴答答地跌落在地上,抽离着我的性命。我慢慢闭起双眼。

    我的养子元恪赐我谥号“幽皇后”。

     
    April 27

    春风桃李花开日

    PS:快5.1了,写篇小文,权作礼物,送给所有关注雨檬的朋友。

     

                                                 

    不记得,今年的春日,是何时来的。只记得,一夕之间,草就青了,茵茵满地。一树一树的花开,猝不及防,直扑进27岁的生命。

    阳光总是炽烈的,丝丝缕缕,透过轻薄的衣衫,密密地贴在肌肤上,滚烫的热。空气是温温暖暖的干燥,溢着恣意的香,时而馥郁,时而缱绻。

    总有些花木森森的曲径,无人处,只有兜头兜脸的绿。络络轻染的绿,脉脉分明的绿,微微苍老的绿。风乍起,满地婆娑树影,参差错落,不知风动,抑或影动;不知影动,抑或心动。翠生生的清香,拂过鼻翼,却再捉摸不到。

    绰绰的枝桠间,泻下明晃晃的日头,泻下触目的天光。天,这样蓝,仿佛一汪碧水,无边无际;天边,云朵洁净,慢慢飘浮着,飘浮着,飘浮着……

                                                 

    这里有一种极常见的花树,并不漂亮,我也叫不上名字,只知道它们或是红色,或是浅白。红色的花树远远地看,若霞色潋滟的云;走到树下,却才发觉,那一簇簇花团竟都是无数细小的花朵堆砌来的。那浅白的花树,倒像隐隐浮动的黄昏月色。一阵风掠过,花朵漱漱如雨,轻浮莹润,跌落在肩头,跌落在衣袖,跌落在尘埃。捧在掌中的落花,却是无可言喻的美丽,凋零的美丽。浅艳色的花瓣,色泽竟是极淡的,渐渐逶迤到花蕊,花蕊是娇嫩的黄色,微微颤栗,轻佻而羞怯。粉白色的花瓣,柔极了,中间一点殷红的芯,仿佛女子从未被触碰过的唇。跌落的花朵,只消一刻,就全黯淡萎黄了,密密匝匝,重重叠叠地零散在草木中,零散在一片仍肆意任性的浅紫色,深堇色,月白色之中。不知这样算不算质本洁来还洁去。

                                                 

    踏着落花,踏着碎影,静静地走,风声是静的,树声是静的,人声是静的。不忍踏花,不忍踏影,却避不开,静静的脚步中,只听得花魂影魄,脆弱,破碎。一步步走着,曳起一片片的落花,就像繁复盛绽的裙裾,沉醉也感伤。我想我还是喜欢这些无名的小花罢,纤细却美丽;郁金香,太荼蘼了,太荼蘼了。

    人间四月,繁盛无边的锦绣,心头是欢喜的,却也害怕。花开得太盛,美丽也就到尽头了,春将残了,落英缤纷……

     

                            

    April 09

    漫卷诗书

    休假过半
    心情烦躁
    忙于书写
    偶尔读书
    3月份读了阿紫的《后宫———甄嬛传》,喜欢,太喜欢了。喜欢阿紫的文字,喜欢步步惊心的情节,自叹不如。同样的文字,人家怎么能堆砌得这么漂亮,曼妙呢?最喜欢文字漂亮的文章了。今天,终于看到结局了,整个故事就是一个从希望-失望-绝望的过程,这样的结局虽然遗憾,但是符合我的审美。据了解,《后宫———甄嬛传》打响头炮之后,市场上的同类书也都在出版和酝酿出版之中,《后宫之绝色倾城》、《弄儿的后宫》、《冷宫之猛虎嗅蔷薇》、《深宫风云》等十几种网络著名的后宫小说都会在近期推出,一股宫廷言情小说的风潮正在迅速形成。 值得一提的是,《后宫———甄嬛传》的作者流潋紫居然只是一个女大学生,现在就读于浙江师范大学,很难想象,一个大学女生居然能够描绘出如此细腻的后宫环境。看到学者周枝羽先生一篇评论,说这部小说如此流行,反映了当前一种社会心态。他说:这表明现在的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有一种重新为奴婢、为妾室的心态,她们沉迷于宫廷言情小说女主人公的那种争宠、幽怨甚至自轻自贱之中,往往把自己置换成书中的女主人公,渴望找到一个被依附的男人,比如皇帝,这种小妾心态和奴婢心态的抬头非常令人费解,这样下去,会对中国女性人格的形成起到很坏的作用。 http://read.xxsy.net/books/21572/
     
    花了3天看了一部极流行,点击率极高的80后堕落小说《我和一个日本女生》,因为实在太“火”了,忍不住干流行看了看;一看,就不能撒手了,好看,真的挺好看的。虽然通篇只有赤裸裸的性爱描写,表现了一群没有理想和信仰,没有人生目标,只有玩世不恭和欲望的年轻人。但是小说在语言上却无可挑剔的流利诙谐,正是这番文字上的工夫让这个行云流水般描写性爱的小说撞在了礁石之上,激起的水花,真实,脆弱,却也绚丽。
    March 17

    庄生晓梦迷蝴蝶

    PS:偶尔,也会翻阅些须曾经的文字来看,看曾经的春思,看曾经的秋怨,看曾经淡淡的冷漠淡淡的悲伤。文字间有一路心境疲惫的成长,而我对此更多的则是讥诮。偶然,翻看到曾经的《浪漫史诗》和《陌上花开缓缓归》,心头才有一瞬的嫣然,却,又是一个春天了。梦,并没有结束,所以故事也没有结束。

    PS:看官,各位看官,注意喽!本文不是小说,不具备小说6要素。如果您一定要把本文看成言情小说,SORRY哦,那么您的境界还不够,回去再修炼几天吧。

    这是一个春风流月的夜晚,这里是一片初花锦绣的山林,一道茵茵幽幽的长径婉蔓其中,芳风娉婷逶迤,扬扬地散落下满道纷葩。天空如墨色的丝绸般光滑细腻,缀满清冷却也璨然的光,远处该是有雾的罢,淡淡的轻轻的,如薄烟若寒水。此时没有阳鸟呖呖的清音,只有夜枭偶尔撕裂般凄厉的啼,溅起夜晚梦呓的哀伤。我依旧素衣青衫,须弥不离的是那柄号称“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敛着寒光的剑。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只这样走着,带着寂寞悲凉的姿态,带着对繁华人世欲拒还迎的冷漠。我并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我并不知道我在忧伤什么,只知道灵魂深处时时荡漾开来的萧瑟,这般冷。风突然寂静了,花林亦无声,只有皎皎的月光从稀疏的花叶间轻泻下来,班班驳驳地投落在同样支离破碎的心里。怎么突然寂静了?这样寂静也好,声音原不是用耳聆听的,而是用心。果然,我听到了天地沉默的呼吸,听到了浮云流溢的静谧,听到了山水幽咽的低回,还有缓缓拨动夜色的弦歌。“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弦歌忽而清媚柔亮,忽而带着画角厚重的悲凉,在执手凝噎处,在泪眼相望时,在情思断肠的尽头,滴落在春寒晓夜深处。她,春花潋滟的衣裙,秋水澄明的容颜,抱着“焦尾”,敛衽低眉。她弹着虞伯牙的琴,而我是否是仲子期呢?“焦尾”的确是一把名动天下的好琴,根根冰弦如泪线,淌着弹琴者的心曲,也懂得听琴者的灵魂。她的闺名叫“宸”。“宸”,我极喜欢的一个字,《说文》中解释,“宸”,屋宇也。屋宇便有庇荫之功。还有一种解释便是帝王,王位的代称,王勃的《九成宫颂》中便有“宸扉既辟”之说。我喜欢这个字只是因为她象征着一种不与人间和光同尘的孤绝冷淡。她却是一个清亮的女子,眼眸中有着干干净净的光华,还有,八九分的熟悉。我们静静地并肩立着,静静地,立在落英缤纷的树下,我的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幸福和一种理所当然的渴望。我渴望于千万人当中,于千万年当中,于时间无崖的荒野里寻觅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恋。我抬头静静地看着一树春花,花未全开,花正在开,在这个初春的夜色中,我甚至听到花骨朵一点一点绽放的声音。

    澄亮的初日渐渐撒满了一树的晨光霞影,这个春天就这样开始了。娇嫩单薄的绿,浅浅地挂在枝条上,散在草地上,还有一树又一树如烟波浩淼的粉红素白浅紫,东风温软,自在飞花轻若细雨,舞起满城春意。心念缱绻间正收着远方书札,是“驿寄梅花”还是“欲尽此情书尺素”,信札里满满的竟是瓣瓣嫩蕊杏花,淡然的清香,连腰间的剑都乍起一阵砰然鸣响,眼眸微微濡湿。仰起头,看着碧莹莹的天空,怎么没有一丝云呢,恍若一面镜子,那么清晰地照见了心头醺然的颜色,她在江南的杏花烟雨里等着我。我是在沈园见到她的,那天春景淹然百媚,桃花池阁依旧,一双蝴蝶直在眼前团团地追逐着,她裙裾曳地,衣袂飘香,肩头散着紫色的蔷薇瓣,沿着阳光的阴影分花拂柳而来,带着柔弱嫣然的江南气息,自是极美的,我有一时的怔忡,她有一时眼神缠绵的胶着,然后我们便心照不宣温暖地笑了。居然我还能温暖地笑,多久没有这样温暖心情的流泻了,我几乎忘记了这个表情。我们一起静静地来到那爿陆游和唐婉写着《钗头凤》的旧墙粉壁前,字迹有些模糊晦涩,如同氤氲着深深浅浅的泪湿与伤心。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头上恰有一对新燕掠过,无意间却看到她眼角分明沁着的泪,她就是如此多情的女子,多情所以悲悯,为这凉薄的世情,为这脆弱的欢情,为这真实的人情。我喉头也有些嗫懦,不由自主地紧紧牵住了她的柔胰,原来我也是可以柔软而温情的,但,只是为她,为她呵。身后,无边无尽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于是我们泛舟楫而行,荡漾在西子湖明艳的波光里,呢喃在秦淮河凄迷的夜色中,踟躇在绿水如蓝的扬子江间,日日贪看着“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的诗画之意,东南形胜,三吴之美,正是这日日相似日日不同却总是春色无边的繁华。三月三,正值“曲水流殇”节,战国以来人们都在这一天迎接祖先灵魂的回归。后来王羲之在会稽山下举行了“曲水流殇”宴并书写下了著名的《兰亭序》。三月三,我们也来到了会稽,沿着溪水漫步,伏在桥头作诗,轻轻地酌着薄酒。这个春日我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徜徉轻薄在玉树瑶草的江南,在这样的日子里,尽管我依然把持着一如既往的身份贵重,心性不俗的初衷,依然有“花明柳暗绕天愁”的深沉苍凉,但更多时候我的心其实已经柔柔地融化在柳染烟浓的江南春日中,何况有她,因为有她。原来放下个性放下固执都只是因为放不下一个人。

    子规声里天气渐渐炎热了,早是一片飞花减却春,此时便是风飘万点正愁人了。我是个冷冽的人,所以我是畏热的。可夏日也有“云一緺,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的风情。与她结伴,可以“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在我来说芙蓉是不可以采摘的,只能远观而不可亵渎把玩,不过可以乘月赏芙蓉,共戏炎暑月。我们都是极爱芙蓉的,喜爱芙蓉的冰清玉洁,喜爱芙蓉摇曳出的风露清愁,在澹澹月华的掩映下,莲叶田田,芙蓉婉约着“香雾云缳湿,清辉玉臂寒”的楚楚风致,在万籁俱寂的如水夜色中,拂过一阵又一阵极清洁朴素却摇心动魄的味道,想必当年穆天子瑶池赴会的时候也会对此仙品恋恋不忘的吧。三伏天气,其实最宜习字作画,用墨如炼心。蕉窗之下,一盅冰碗,湘帘垂地。窗外几百竿的幽竹,龙吟细细,凤尾森森。铺着细花香笺或雪浪纸,挑篇佛经抄录,提笔可以凝气,佛偈可以静心,细细地抄一回,炎暑之戾气顿消殆尽。我一直深信字若其人,我的字就若自己的品格风骨,带着微微压抑的放纵,所以我喜欢宋徽宗的瘦金体,而她只习写古拙的小篆,贵重端庄却不张扬,就像她温婉的性情。巧合的是,我们都爱作仿元代的“文人画”。七夕转眼到了,新月如眉。她说她喜欢月牙甚过满月,因为月牙总是在一点点丰盈起来的,而月圆过后就是一天天凋零的残缺了。极致的华丽总是破碎的开始,我深以为然。我也喜欢月亮,不管阴晴圆缺都好,花明月暗,鸿雁长飞,清风鹤唳,心事悠悠,在幽冥的长天下太息着“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七夕,是人间的乞巧节,是天上的鹊桥仙。七夕啊,牵动着多少天上的传说和人间的故事。“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年三百六十日的盈盈一水间,终于脉脉可相语了。她,很欢喜;她,总是欢喜实实在在的美丽。我,也很欢喜,因为可以和这样欢喜的她,看着碧海青天,闻着蛙叫虫鸣,嗅着合昏花香,在皎皎的河汉之下,在仲夏夜温热的习习风中这样安静地低低私语。

    到了金风扇素节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常常有了笑意,常常有了笑容,甚至常常会朗声大笑。即使秋风入院,满地黄花堆积,即使玉露成霜,罗帐飘扬,也只是“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她说,眼中无尘,心中便会有景;心中有景,眼中便会有笑。她总是对的,原不是我须眉浊物可比拟的。清晨,已有八九月的初寒,她悠然采了新菊,又仔细晒干,密密地缝制了一付菊花枕放在玉簟上,夜来秋凉的时候,躺在上面清素而宁静;打开窗户,院中飘进一树月桂清香,最是平凡却沁人心脾的清冽,偶尔桂蕊随风露一并飘落进窗口的茶碗里,喝来便是口齿噙香了。她说她最喜欢霜冷九天的清秋登高看雁。于是我携她来到东海之滨,齐鲁之地果是神仙之福境。站在碣石宫的旧址上,望着“海到尽头天作岸”的无垠,望着连天海雾中似乎恍惚着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岛,才晓得为何能够“连弩射海鱼”的秦王也会“茫然使心哀”了。此时,“水河澹澹,山岛竦峙。秋风萧瑟,寒波涌起”,面对此情此景,开阔雄浑自是一番心境,但这样的天地之下人总会有匍匐膜拜的本能,即使如曹公手握九鼎,逐鹿天下,也会有古直悲凉之句。今日,正是重阳;今日,正可登高采菊,遍插茱萸。巍巍东岳,今日终是“会当凌绝顶”了。我悄悄在她鬓边簪了支清菊,她今日穿着素色衣袍,荆钗布裙,便是人淡如菊,却不掩天姿,依然,不可方物。吃重阳糕,作重阳歌,时间还早,就在山顶手谈一局罢。天气真好,高天,流云,风清,日暖。满眼乍红的霜林,满地金黄的银杏叶,秋日的凄美尽在这满目斑斓之中。局间闲谈,我问她为何历代帝王封禅,嵩山是中岳,却总是封东不封中,封偏不封正。她淡淡地笑着,眼神却说不尽的华贵深邃,依依地说,位显居中,万千环侍,看来烈火烹油,实是被虎视眈眈,环侍之时也遏止了其发展之势,所以才有险象环生之说。就如眼下棋局,总是从边角开始才能攻城掠地,一旦被围,也就是死地了。其实这天下之事也尽在这小小棋道之中,人是局中一子,一子也可左右大局,子子可以相助,子子亦可相灭,相生相克,变幻莫测,正是人间红尘。所以人总爱博弈,说是弈棋不过也就是在看自己,看他人,看人世,运筹帷幄的智慧,纵横天下的理想,苟苟名利,步步算计,人间万象尽在这黑白之间。我不由深深地看着她,喟然长叹。她是怎样一个蕴涵着大智慧的女子啊,虽然游心于淡,合气于漠,但总能时时彰显出智慧深处最灼烈的光芒,令人侧目。我冉冉走到山颠,风陡然狂放了许多,发松散了,迎风凌乱地飘着,青布衣襟随风猎猎地响,腰间的剑亦和着风呜呜地鸣。纵眼望去,旷达无极,云崖悠远,峰峦迷离,松涛萧萧呜咽,曳起千泉扬波,万木俯首。九九天气一过,北国便该是“万户捣衣声”了,太多思妇旷夫的离情怨怼,太多萧索肃杀的憔悴感悲尽在这络纬秋啼,砧杵劳作中了。还是乘舟南下湘水楚地,那里应该还是草木未凋吧,此时若在江南或许还能留得残荷听雨声呢。秋水涨池的时候,经云梦穿巴山巫峡,山水风光绮丽,两岸终日猿啼。白天我们静静地并肩立在船头看潇湘碣石,看江上扁舟,看鱼龙潜跃,看白云悠悠,看清晨霞光初起,看傍晚滩边潮落,我们该都是智者,所以我们都爱这江水东逝,长河低吟。船上的夜是寂静的,江面上只有点点渔家灯火,江面上只有风声,水声和纤夫悲苦的歌声。我们在船舱中却是温情的,或举螯对酒作诗联句,或她弹琴作歌,我鼓瑟相和,曲声歌声遏云穿月,引得百鸟齐鸣,潇湘含羞。更多的时候,我们喜欢静谧对坐,西窗之下同剪烨烨红烛共话巴山夜雨。她说,今年终是错过钱塘潮了,我安慰她来日方长。她浅笑不语,靥间却有似有若无的难得清愁。碧云天黄叶地的秋意渐渐深沉了,一路山峦已是层林尽染离人泪了,艳艳地刺目,艳艳地醉人,艳艳的触目心伤。偶尔经过岸边,她会留心拾得几片梧桐叶,短短地写上几句诗,半阕词,其中尽是无限悠远情意,也有承诺,于我便减得了几分九秋之意。“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梧桐是凤凰栖息的所在,梧桐叶该代表着最尊贵深邃的承诺,所以有周成王“桐叶封弟”的佳话。心头满满的感动,喉头深深的哽咽。我喃喃自语,她,是我灵魂的解语花,解语花呵。

    天气越发冷了,每日晨曦,江面上总是久久迷蒙不散的雾霭,雾霭中散漫着寥落橙黄的灯影,在稀疏的桨声棹歌中慢慢荡开,厚厚的帘栊也挡不开直透船舱的寒凉,真真有“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意思。“噫吁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蜀中大概是去不了了,那沃野千里的巴蜀之地啊!无法“栈道萦纡登剑阁”,无法聆听夜雨淋铃的断肠之声,无法在浣花溪的杜甫草堂献上薄酒一觞,无法亲身瞻仰武侯祠参天古柏的浩然气节。听说,关中北地已经降过初雪了。心头便又有几分雀跃,她说北上吧。弃舟上马,快骑扬风,沿着起起伏伏的山峦,沿着江山经纬纵横的曲线,心头是车辚辚马萧萧的快意,心头奔涌着本能的征服野性,是的,我喜欢这种感觉,“征服”。她说,她也喜欢马背上的感觉,颠簸不定就像命运。缰绳却在人的手中,善骑者可以驾驭命运,甚至可以盘马弯弓,在人世驰骋纵横;不善此道者,只能听着耳边呼啸不定的风声毫无方向地任命运颠沛,艰难苦楚地在红尘翻滚,甚至有堕马之危。长城内外,北国之壮美,尤在冬日时节,渊冰三尺,素雪千里,枯林风悲,寒云天凝。我第一次在雪细若白沙的边关,看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面着天地绝美磅礴的风景,风景之下只有这样一双渺小的我们和一双交首厮磨的骏马,我们说不清心中是悲是喜,只有久久的震撼。我们在雍凉之地落脚,寄居在一座古寺中,每天吃着清素简洁的斋饭,听着悠扬的暮鼓晨钟和祥和缭绕的经文,心中是说不出的幸福安逸宁静。风雪晚归的时候,寺外寥无一人,我们静静依偎在窗前,看风雪须弥间吞噬刚刚走过的两行脚印,听窗外北风阴鸷地叫嚣,看天地人寰鳞甲纷纷,江山大地玉色茫茫。依偎着,不仅是身体,更是内心。依偎着,在鸳鸯瓦冷,翡翠衾寒的严冬,我们是暖和的。快雪初晴的清晨,红妆素裹,我们骑着小驴踏雪寻梅,而我们更喜欢月下访梅,那才有“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曼妙。月的清冷,雪的清冷,梅的清冷。岁寒三友,我最爱梅。天寒地冻,松有他的坚忍,却太过肃穆;竹有他的坚忍,却太过幽绝;梅则不同,在一片孤寒之中,她把天的寒韵地的冻土化作疏影横斜的香魂,露出胭脂般最嫣然的笑意,“经霜不堕地,岁寒无异心”,霜刀雪剑摧残的痛,只留在细瘦的骨髓间。她轻轻挽了支含蕾的梅塞在我的手中,她的手凉凉的,我的手也是凉凉的。回到寺中,月华被乌云掩了,外面淅沥地下起了微雪,屋里的鼎贮着香,炉火腾腾地烧着,却是暖香扑人,仔细寻了一方古瓶,把梅供上。冬夜无事消遣,我们便坐在灯下,共读诗词,“愁痕满地无人省,露湿琅玕影。闲阶小立倍荒凉。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红笺向壁字模糊,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她说她最爱这句“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屋里暖和,梅蕾静静地绽放起来,幽幽盈盈的细香,沁入骨髓的酥软。夜渐渐深了,更寂静了,只听见窗外细雪沙沙的低喃,还有耳边娇软的诗词声,在静谧的时光中缓缓流淌。“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三九隆冬在耳鬓厮磨赌书泼茶中渐渐消融,又是春华复舒的时候,八百里秦川的绵延积雪渐渐化去,露出陡上青云的太华山。极爱在夜幕初上的时候,静静地端坐在古寺近旁一座废弃的箭楼上,极目远望,远方是重重山,重重天,重重天上有明月。“山之高,月之小。月之小,何皎皎”。手边是一杯温热的香茗,那是我极爱的“碧螺春”,还是从江南带来的。茶水是她前些时候从梅瓣上收集的雪水。雪水清莹,茶叶香冽,氤氲在齿颊之间,久久不去。淡淡明月淡淡楼,淡淡茶香淡淡愁。愁,是淡淡的,只是因为时光一天天倏忽游移得太快。又是一年春光。今天她挽着我最喜欢的桃花妆,突然抱起“焦尾”,婉转低回,一遍又一遍地弹着去岁初春那个深宵的曲歌,“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我虽不及师旷之才,但一年高山流水的相濡之间,我亦听懂了弦子间破碎的哀愁,滴落的伤心,浓郁的离情。难道初见就已注定离别。这一岁,我过着曾经如此渴慕的生活。那些莫名的期待,忧伤和灵魂深处的萧瑟都在流光溢彩的生活中如雾霭般蒸腾了,消逝了。她静静地望着我,我亦静静地望着她,良久她问我知道齐姜重耳么。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江山折腰,功名误人。我只要一生一代一双人,莫教两处消魂。我告诉她我们只该是箫史和弄玉。她有一刻的迟疑也有一刻凄恻,终究还是雍容坚定地挑断所有丝弦,弦断曲殇,声裂行云。她正色对我说,希望之所以美好,正是因为它只是希望;梦之所以绮丽,正是因为它不可实现。梦一旦植根于现实的土壤,沾染了红尘的俗气,就不再是梦了。谁都不能也无法停留在虚妄的希望和梦境中流连不前。她不能,我亦不能。尽管在虚妄中我们都很幸福。这一岁这一切都只是蓦然回首时候,一场千年前雨疏风骤的遗梦,电闪雷鸣的瞬间穿透了前世今生。弦断了,缘尽了,忘了吧,散了吧。我深深地怔住了,我问她,那么幸福呢?幸福呢?她说,在淡去的尽头,在某个月上柳梢杏花天影的春宵,幸福总会回来,总会回来,只要——耐心等待。我静静地立着,静静地望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思绪展转却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不记得,只听得见光阴一寸一寸细密流失的声音,寂寞而脆弱,只听得见自己粗重悲伤的呼吸,寂寞而脆弱。我握紧腰间微微战栗的剑鞘,紧紧的,紧紧的。别离了,寂寞了,相逢了,脆弱了。在醺然倒下前最后清醒的时候,我终于问她究竟是谁?——“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依稀是这句,真真切切是这句。

    再次清醒的时候,似乎是被外面走廊间一阵嘈杂的门声撞醒的,还带着“浓睡不消残酒”的恍惚,心思则依然有些迷离倥偬,在宿舍的床上慢慢坐起来,静静地,一步一步走到窗边,“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啊。窗外是林立的高楼,是喧嚣鼎沸的人群,是昨日的熟悉今日的陌生。这是何地,这是哪里,我认识,可是我该认识吗?手中盈盈握着一只信封,信封里满满的竟是瓣瓣嫩蕊杏花,是梦中遗留的,还是昨日在树下收集的。里面有一张薄薄的薛涛笺,“八张机。纤纤玉手住无时。蜀江濯尽春波媚。香遗囊麝,花房绣被,归去意迟迟。”。是耶?非耶?庄耶?蝶耶?我竟是不知道的。缓缓地走到楼下花园,春光春景正好,照在身上,拖着修长的影。此时正是花摇一树,若迷离的流云,若滑动的溢彩,浅茜色,嫩白色,粉紫色,虽是淡淡的,但极漂亮。偶尔风起,飘花簌簌若雨,轻轻蹲下,轻轻用土把信封掩了,也把落花掩了,一切还是了无痕的好,春天嘛。

     

    February 05

    我歌且谣

     

     

    2月不觉已经过去5日,常常觉得岁月像极了脱弦的利箭,猝不及防间已然穿透了单薄的生命。很多事情尚不及着手去做,应该是忙碌的,却不得不在踌躇和等待中把人生扯成一段又一段所谓的空闲。又是岁末了,又将是年初了,又是一个无奈的假期了。中午时分,带着几许惆怅,带着几许散漫,悄悄地游荡在公园稀疏的林荫间湖沼边,浸淫在薄薄寒意的风中,踩着班驳的日影,挥霍着细碎流转的光阴,身旁拖着孑然而疲惫的身影,偶然回望时,脚跟后便是一串时间刚刚流逝的痕迹,举手间,已经将是日影衔山的黄昏薄暮了。

    这几个月来,很多风雨如晦的苦痛在似乎波澜不兴的生活中搁浅了,抑或沉淀更深了,多数时候,只觉得越发淡漠清冷。这几个月来,和爸爸聊天之后总有淡淡的失意,和任何人聊天之后都有淡淡的失意,因为彼此都执迷不悔的态度。记得若干年前很长一段光景爸爸总劝我凡事该看淡漠点,不必争强好勇,辎株必究;如今反倒激励我不该消沉到没有丝毫野心和意气。只是当时我无法从自己孤标傲世的性格中走出来,也无法屏弃高远的心志;也许所有的野心和意气我都提前透支得过多,透支到枯竭而干涸,所以今日我亦无法消弭已然潜入到生命最底层的那种“无为”的心念,性情只有从内而外的一种收敛,敦厚,含蓄,谦卑,是一种对自己内在和外在都充满的矜持和凛然,是任何劝说鼓动都无法撼动分毫的。相反这些劝说鼓动倒给我带来不被真正理解和认同的失意。

    暮冬的夜,还是寒冷的。我喜欢在霜华漫天的夜色下深霄独立,静静地呼吸月光皎皎的清辉,让衣鬓微湿,任寒星伤目。电脑上嘈杂的电视剧这些年我已经没有耐心去观摩丝毫,甚至是央视历史大戏什么《卧薪尝胆》,《大明王朝》,《贞观长歌》等等,我都没有办法坚持看完5分钟,我开始讨厌这些索然无味的演绎。偏是前几日,偶然听到《东周列国志.战国》中那些用《诗经》化唱的片尾曲,心头才又重新摇晃起了很多嫣然。

    《诗经》,又想起的久违的经典。中学时候,浅浅地接触了三两篇,《王风.君子于役》,《魏风.硕鼠》,《魏风.伐檀》。当时并无多大好感,一来因为中学老师解读《诗经》的时候趋炎附势到把一切都升华为当时黑暗社会及阶级压迫之下,劳动人民对统治阶级的无情挞伐,然后又“敦敦教导”我们读《诗经》要取其精华,去其封建糟粕等等。我一听到这种言论就反感到极致,2000多年前哪里有这么多迂腐的阶级观,也不过就是在欢娱或苦痛之时,一种倾述,发泄和表达的方式罢了,同我们如今的书写并无差异,尽管如此,老师们却把我的第一印象给折腾坏了;二来觉得《诗经》是老夫子收编过的,能留下的一定都是迂腐透顶的儒家说教;三来便是自身原因,因为里面太多生僻字,认不周全,就也懒得看了。想想倒还是继续沉浸在自己钟情的唐诗宋词中好了。一拖数载,偶然获悉先秦时期大凡君主士人,往往都通过这样的四言诗“言志”;况且因为自己喜欢的人,竟也是熟晓《诗经》和《离骚》的。娇花嫩草的女儿心总是这么单纯,就因为喜欢的人,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任何事,中学临近毕业买了厚厚一本上海辞书出版社的《先秦诗歌鉴赏辞典》,又特特买了本《古汉字词典》备查,整个假期,耐着性子一点点看,用歌谣的方式唱着记诵,《古汉字词典》都查不着的字还要参看着《尔雅》和《说文解字》了解一些确切的意思。很多东西,其实真正看进去了,便能觉悟到其门道和筋节,渐渐地觉出了《诗经》的可人处,渐渐地才晓得很多以前看的唐诗宋词中如许多令人口齿噙香的句子都是从《诗经》中化来的,《诗经》比后来的诗词更有一种初生的淳朴温厚,里面的风景是清素原始的,里面的讽刺讥诮是直白的,里面旷夫思妇的爱恋是坦荡的。其中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更多的反而是一种社会的质朴,民风的真诚和言论的自由。一反以前喜欢宫廷贵族的气派,这儿倒不喜欢什么《鲁颂》,《商颂》之流,也不喜欢《大雅》诸如《文王之什》,《清庙之什》之流,偏是喜欢那些乡民村妇抑或士子间传唱的《国风》,《小雅》。亦发现,其实便是今天我们生活中很多耳熟能详的说话竟都是出自《诗经》。比如《鹿鸣之什.采薇》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比如《郑风. 子衿》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比如《王风.采葛》中“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比如《魏风.硕人》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又比如《邺风·击鼓》中“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等等等等,太多了,不胜枚举。自己用小篆写成帖在寓所墙上的则是两则最倾心的,一则是《秦风. 蒹葭》,其意境之美可谓独步诗史;另一则是《魏风.园中桃》,恰是我那种没有知音,且不被理解和认同的心意写真,“心之忧矣,有谁知之!有谁知之!”,可见古今人性是相通的,纵然彼此间有沧海横绝的2000多年时空,可是这种呼唤和共鸣的铮铮之响,足以告慰彼此人生长路的寂寥了。2006年夏天回家消夏,迫不及待地奔向老宅中那堆厚重的书简前,阔别之情胜过晤见任何亲朋,两年多无人问津的典籍,已是蒙着厚厚的尘埃,轻轻打理一番,还是第一个捧出《先秦诗歌鉴赏辞典》重新品读,书页舒展,那些文字的精魂在自己又一种截然与往昔的心境下以更深刻的力量感染着我,不管是那些艰辛的怨怼,还是那些婉转的风景,还是那些清烈的爱恋。无人处,泪,总是一遍又一遍的潸然。

    这两天,偶尔在店铺间徘徊,发现到处张扬着精美醒目的鸡心饰品,蓦地想起,原来是西方的情人节。这些洋节于我本是无所谓的,倒是饰品漂亮得紧,忍不住想买,犹豫着还是放弃了,甚至有点好笑这样“想买”的动机。没有情人,只有酸苦的哀思;没有情人,只有叶缺花残的情意,却也锦书难托,只能在孤弱的文字肌理中,托付在那个横绝古今的男人身上,托付的何止是情意,或许是曾经摇曳在灵魂中那些最响亮的抱负,渴望,高贵的畅想,只是因为在自己身上永远无法兑现而不得不让它们过早凋零。哎,“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深闺梦里人”。

     

    January 16

    红楼梦中人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红楼梦中人”的海选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海选”这玩意从两年前“超女”开始,就如雨后春笋般席卷华夏大地,向来自己对这类事情很不感冒的。这不,翻拍经典也要“海选”起来了,引得一干老少男女趋之若骛,声势之浩大,颇也令人叹为观止。今天也是无意,从PPLIVE上很无聊地看到北京复赛的现场,既来之则安之,那就瞟几眼吧。

    首先,真的很钦佩这些去“海选”的GGMM的莫大勇气,就是那很有些年纪的大妈们也使出浑身解数,不得不说如今社会真的达到了数千年来人们梦寐以求的“个性解放”了。我真的是不敢的,有些表演我看得私下都替他们羞赧成一片了。

    可是,钦佩是钦佩了,可这终究不是“梦想中国”啊,是去演绎300多年前的红楼男女。那就看看这些形象吧。

    小伙子们走出来,倒也是“仪表堂堂”,都是想来参演“宝哥哥”的,但说不上来这气质总也是不对的,因为警幻仙子所评述的宝玉应该是“天分中生出一段痴情”,他们没这感觉啊;况这些来“海选”的GG们,都是为了一日成名杀红了眼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点符合宝玉粪土功名,一口一个“禄蠹”的性格呢。来段诗歌朗诵或者舞蹈之类的吧,也就靠手头一把粉红粉绿的扇子作工夫了,有些气度正一点的,还好,看看就像“五四”学生,也罢了,偏偏大部分长得都有几分邪气的,称之为“酷”的那类,我看演什么《武林外传》还可以,演《红楼》啊,我单想想第二十八回《薛宝钗羞笼红麝串》那段:“宝玉在旁看着雪白一段酥臂,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到: ‘这膀子要是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生长在她身上。’”,如果是这些阿物去演,诸如此类很纯真很朦胧的东西大概都能让观众看出淫亵的反应来,那“怡红院”可真成了“怡红院”了,他们去演演“薛大傻子”还尚可考虑,去演宝玉,恐怕曹雪芹知道了都要从坟墓里跳出来了。 

    小姑娘们,说实话都挺漂亮曼妙的,但是时尚感太强了,没有那种被书香里浸泡出的“身份贵重,心性不俗”的古典味道,没有林妹妹那种“嫁与东风春不许,凭尔去,忍淹留”的玲珑和悲情,没有宝姐姐“淡极始知花更艳”的练达和涵养,大部分小姑娘眼波中都流淌着和年龄甚不相符的成熟,一脸铅华,风尘感极重,比秋桐有过之而无不及,总之绝对不像豆蔻年华的少女,小丫头们且不说了,只怕大观园里的媳妇儿们都赶不上呢;才艺什么的大家都也不错,可是无知啊。一女孩说自己特喜欢史湘云,那周岭老师就问了其一段判词“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那女孩居然说没有看得很深入,所以不晓得。可是这判词不需要看得多细节啊,又不是脂胭斋的评述,小说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一整章都是正副十二钗的判词和曲啊,第五回里有所有人物的终结命运,有谮语性质,重要得不能再重要了,怎么都会不晓得,真正意义上读过《红楼》的人闭着眼睛都应该可以吟诵出来的。还有一孩子,周老师问他知不知道“贾蔷”,他想了半天说什么在看《红楼》的时候把所有姓贾的人物都列表了,好象没这号人,拜托,如果没这号人的话,那“龄官”划“蔷”又为何来,天哪!所以,后来有一个女生,居然知道六十三回中《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中,妙玉写给宝玉的帖子“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还没说全,但是周老师已经有引为知音的感觉,大为满意,全场一齐通过,还口口声声称之为“才女”。诸如此类,可见这些“海选”的家伙总体素质有多肤浅啊,大部分大概对《红楼》都没有通读过罢,更不要说字字珠玑,惊心动魄地感悟,咀嚼和理解了;他们大部分根本不是因为喜欢“红楼”而来参演,大概都抱着那种企求寻找快速成名的捷径吧,这个样子怎么能够演绎出小说中描画的纤细敏感的情愫和“一把辛酸泪”的伤心呢,拍出来就等着受全国人民的口水“千刀万剐”吧

    至于那些争先恐后做“刘姥姥”的大妈们,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根本没有朴实忠厚的感觉,打扮看着都特别“媒婆”的样子,估计演“周瑞家的”,“王善保家的”都不太够格,只能演些无名的三等婆子还勉强。

    反正,我是不对这些来去翻拍,浪费银子,糟蹋经典的东西抱什么期望的,小姑娘们,小伙子们,大妈们,还有那个在现场抠鼻孔的英达评委,反正大家都各怀鬼胎各有目的,那就去折腾吧,使劲折腾吧,别把人家曹雪芹折腾出来就成。

    January 14

    记忆熬成胭脂香

    礼拜日的午后,阳光是淡淡的,天空是淡淡的,流云是淡淡的,连慵懒也是淡淡的。很多事情便会在这样淡淡的不经意间蹉跎过去:岁月的痕迹,理想的心迹,记忆的轨迹,剩下的只有蓦然回首时的流连,流连的是在无忧无虑的青涩岁月中那一枚枚无意间投放进心湖的石子,以及在以后的岁月中激荡起的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对我是深刻的,深刻到让我因为很多很多年之前一场错误之后,接二连三地不得不重复更多的错误,就像谎言,在说过一个之后,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满它。然而,这是命运。我正在勉力将所有这一切看成一场生命不可或缺的过程,缺憾和不完美大概正是每个生命都不可避免的,只有在这样的考验和锻炼中生命才需要勇气和精神去守望幸福。作为普通的生命体,不奢求在茫茫的大地留下任何声息,唯一能够展示给自己的也就是那些被岁月的风霜打磨的痕迹。

    幸好,在日月穿梭的行程中,还有很多香甜的故事,这些故事流溢到生命中,便融化成很多香甜的记忆,在时间的流逝中氤氲,却不会褪色,尤其这样的记忆中流淌着很多最纯洁的迷恋和最初的觉醒。不管多少年过去,只要轻轻抚摩这些记忆,就会崩放出响彻灵魂的强烈声音。昨天,一个网路朋友絮絮叨叨地发来一篇看完久违的一部影视剧后的激荡,并图文并茂地把这样的激荡完整地辐射给我,虽然一个多月前我错过了这个重温激荡的机会,但是那些华美的图片让我沉淀在15年前的那份欣喜又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是的,就是那部1992年度的《唐明皇》,在那个虽然物质微微贫乏,但是精神上还处于不断厚积薄发的年代里,央视别开生面推出的盛世之歌,所以一直觉得身为80年代生人真的有得天独厚的幸运,既不若早些年份的人经受了莫大的物质匮乏的痛苦和社会灾难,也不若后来90年代以后的孩子们虽然物质极大富裕精神上却流于肤浅文化带来的空虚。那时候自己还是小学高年级,正是最迷恋唐风的时候,因为刚刚偷偷摸摸地看完从妈妈学校借来的一部《武则天登封录》,于是全家亲朋好友都晓得我对这位女帝的崇拜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恍恍惚惚地做起了“女皇梦”;那时候因为女帝的一则《如意娘》“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便对盛唐的宫廷充满无限遐想,很想知道居然能够让这样一个铁腕女人“憔悴支离”的究竟是谁。正在这个时候,和女帝有着千丝万缕瓜葛的《唐明皇》登场了。记得片头曲就很有韵味,把盛唐风貌挥洒得淋漓尽致:“倚天拔剑观沧海,斜插芙蓉醉瑶台”。我大概从第二集开始看的,具体情节大部分模糊了,只记得似乎英姿天纵的临淄王李隆基在璐州看到赵丽娘灵秀的舞蹈,就迷恋上了她,我也在演员的旋转中颇有些迷醉,然后镜头上似乎便是男女主角的拥吻了,当然那时候自己还完全不懂男女之间的情爱,只是很天性地欢喜,却也有些心头撞鹿的感觉。可是妈妈当时很“无理”地强行关掉电视,觉得不应该让我接受这样的镜头,还从此限制我再观摩这部剧作,感觉当然是压抑而愤懑的,却也无可奈何,从此却对电视剧尤其是古装剧迸发出长达六七年深刻的迷恋,在被禁忌的一段时光,我开始疯狂地画工笔美人,还标记了很多注释,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炽热的心情有所缓解。再次看的时候,赵丽娘已经成了赵丽妃,临淄王已经扫除了韦皇后,太平公主成了开元年间的主人,有一幕朝堂上剑拔弩张的戏让我记忆犹新,尤其是玄宗那句“大殿之上,只有君臣,没有兄弟”,让我透体震慑在这样威风凛凛的气势之下;然后好象是蝗灾,玄宗不畏天命率先尝食蝗虫也让我打心底对这位年轻的君主充满膜拜之情。“开元盛世”真好,有姚崇,宋作贤相,有睿智有为,一心要追比“贞观之治”的人主。可是,武惠妃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恶了,即便当时自己才十岁出头,已经有了这样鲜明的爱憎,觉得是她夺走了玄宗对结发皇后的画眉之情和对赵丽妃的缠绵之意。我当时其实很喜欢玄宗帮王皇后画眉的片段,心在那个时候真的有砰然一动的感觉,这种感觉至今还鲜明地停留在脉搏中,觉得极其美好。武惠妃不仅打碎了这一切,还引来了“口蜜腹剑”的李林甫,还杀害了赵丽妃的太子瑛,为大唐伏下了衰败的不祥之音。印象中觉得那个太子瑛很有些天璜贵胄的气宇,隐约间很有些喜欢,所以看到赐死城门前的那一幕,我好象都哭了。后来很多集也都是看得凌乱而不完整,因为总要选择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偷偷地看,门外一有动静要在半分钟内把电视整理干净。只记得当时看到杨玉环被选为寿王妃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心理作用还是怎样,只觉得玄宗盯着儿媳妇目不转睛的样子,很让我汗颜。再后来武惠妃究竟“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然后,大概是玄宗郁郁寡欢,食不甘味,寝不安枕,高力士就荐了玉环。中间有很多又没看,所以很多暧昧的过程竟然是不清楚的,只记得当时好象在御花园里的一幕“掩耳盗铃”的戏,很是煽情;还有就是玄宗喝完酒强行撕扯太真衣服然后把她抱上床塌,说什么“没那么多清规戒律”,太真则大声喊着“父皇不要啊”,大概是这样吧,其实今天看来没什么,但是当时可能太小了,而且当时的荧屏总的来说非常纯净,所以乍乍然看得还真是面红耳热,心若擂鼓,幸亏那时候妈妈不在家。不过当时心头还是很受到伦理道德的影响,觉得很排斥这样“爬灰”的恋情。观念的转变就是在后来他们俩上元节一道微服出去吃元宵,玉环一声声呼唤着“三郎”,我一下子就觉得不仅接受了他们之间的这种感情,甚至被感染得非常感动,对我的生命来说也许第一次模糊地感觉到“什么是爱情”。“三郎,三郎”,因为这个称呼,他们之间不再是天子和妃子,而只是一对忘年的男女,他们之间只有最纯粹的情爱和情欲,他们之间会调情,会赌气,也会山盟海誓,他会为她吃醋,而她会娇嗔地喊他“薄情郎”。可是一切都不是建立在权利和尊荣之上的,而是那么真,那么切。他爱她,爱得坦坦荡荡;她爱他,爱得奋不顾身,他们志趣相投,所以可以琴瑟和鸣,他已经62岁了,在今天已经是一个男人退休,颐养天年的时候,在曾经多少血雨腥风和盛世华章之后懈怠本是无可厚非。但是他是一位君主,所以他们俩不可以是“萧史和弄玉”。最初玄宗任用李奸相的时候,可能只是因为鉴于皇权和相权的矛盾,想利用这个可以一手把持的小人,他不该不识人,他有他的动机;再后来使用杨国忠的时候,玄宗凭着多年的政治经验也应该知道这个宰相是只会弄权术而胸中没有社稷的人,但是只是因为爱她,所以他甘愿拱手煌煌江山;那个声称“肚子中只有一颗忠心”的安贼,玄宗应该也是省得的,只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年轻血气的临淄王,已经没有力量平复什么了,只希望动乱不要在他活着的时候发生,所以厚厚地笼络着安贼。但是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玄宗要把河东,范阳,平卢三个节度使的兵权赋予一人,在我的观念里兵权一定要分散,才好节制啊。总之林林总总,酿成了后来的大祸。他一定万不得已才赐死了她,所以才会“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她一定心甘情愿为自己爱的人去死,因为无怨无悔,所以才能够“宛转娥眉马前死”。从此刻起,玄宗的生命真正进入了最悲情的晚年,电视剧也让我有点不忍看下去了:太子李亨积怨太久终于借机上位了,上皇在孤零零的成都行宫只能见月伤心,夜雨断肠了,真是“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及至回转也被肃宗软禁在西宫南内,看着他一手建立的梨园子弟都亦白发苍苍,那些国色天香的宫女也垂垂老矣,空有“太液芙蓉未央柳”了。这样春风桃李,秋雨梧桐的岁月对一个生命充满建树和多情的帝王一定比死亡还疼痛和悲哀了。有两首片尾曲时间太久记得不是很分明,依稀是“忆当初,日正中,花满地,八面来风,任凭百鸟啼;谁料想,杜鹃啼血血东流,桃李树下不成蹊,到头来泪眼朦胧,残烛摇曳,日已西,风流人物,数你不数你。”,“ 九殿华彩,六宫粉黛,帝王家偏有着多少风流债,任定国安邦,开元盛事功绩在,又留下多少伤心的烦恼解不开。恩泽八方,威加四海,玉玺上纠缠了多少欲和爱,任英名天纵,万国衣冠尽朝在,又留下多少伤心的憾事谁明白。”

     

    PS:真是漂亮啊,美人可不是谁都可以演的,要天生丽质才行哦。

     

    孟子说过“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当然不可,许多东西真的要知人论世,才能在或者电视剧的观摩或者文章辞赋的阅读中了解那些悲情或激越的心,才能有碰撞有共鸣有感悟。

    十四年了,真是有种“十年一觉扬州梦”的味道,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重温这些记忆中的胭脂香,才有机会再次走进“爱情”的概念在我生命中绽放的最初的美丽,才在灯火阑珊的回首中可以重拾起心湖中那些小小的石子,然后可以寻回到所有在生命的年轮中不该丢失的一切。

    January 04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元旦已然过去了,眼看假期也即将过去,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住不务正业,常常说着“明日复明日”的誓言,这样子真的不行啊,自己也很抱怨这样子的自己,可是我真的就是无法集结心思去从事手头的事务,和爸爸聊天时候也有点心虚而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抱歉之意,好在爸爸也很了解我的心情,根本不在乎我的得失成败了,那么就最后短短放纵一下,“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其实还真的挺忙碌的,只恨假期太短,除了前头忙碌了些须俗务,刚刚停顿下来就一头扎进风雅的书丛之中。

    前些天终于找到了宋代王灼的《碧鸡漫志》,一气读来,真的比以前读过的《寥园词评》和《西河词话》更精进更详细更丰富,又学到了不少,对照翻看自己填的一些词,还真的有不少硬伤,有待改进。

    这些天,亦在做着“旧书不厌百回读”的事情,想想好笑,要是自己在曾经的学生时代对着正经书本能有这般执着,有个什么学不成的,只是恐怕我终生也无法做到对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倾心付出,同时我也没有那种百转千回也要克服困难的毅力和勇气,特别对于本不甘愿做的事情一旦遇到难处也就立刻选择放弃了。还是言归正传吧,其实这两天也就是在重读些《古诗十九首》,《饮水词》和《李重光诗词全集》而已。除了《古诗十九首》几乎都很柔靡,其余《饮水词》主要格调风味都是些同我一贯之心性如出一辙的“一片伤心画不成”,李重光的后期诗词也尽是“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语始工”的。倒是我自己尽拣选其中“罗带同心结未成”或是“双鸳池沼水溶溶”的诗词来品看。以前仿佛有个朋友就说过我极适于魏晋南北朝的“绮丽飘逸奢华的靡靡之风”,其实这种品味还真不是与生俱来的,曾经没有,而是这些年头心性中聚沫攒珠渐渐豢养出来的,而且读这些诗词我也只是读其“艳”而不见其“淫”的。

    心性有改变倒是真的。以前的《饮水词》中能骨肉俱化而入心者不过是同那些叫嚷着“嫁人当嫁纳兰君”的网路大众一样的《木兰花令》中“人生若只如初见”,《长相思》中“夜深千帐灯”,《赤枣子》中“记不分明疑是梦,梦来还隔一重帘。”,《减字花木兰》中 “此夜红楼,天上人间一样愁。”等之类的句子,现在似乎对那些曾经漠然或不太敏感的词句诸如“一往情深深几许”,“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之类更有觉悟并有了很多惊心动魄的感情和颤栗,能够整整几个小时一直嚼在口中念念不休。

    至于李重光的诗词,其实极少年的时候大概只知道那首唤作《虞美人》的绝唱和那首恨水先生引为笔名的《乌夜啼》,其他一直也就不曾深究,因为自己的少年情怀,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还是有些所谓心胸和抱负的,所以功利地只崇拜那些吞吐天地的大英雄,觉得只有他们绣口一开才是整个盛世,便是从文学风格上也是迷恋壮怀激烈的豪旷类型。后来偶然看了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所评“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少年时候当然很在乎大师的评点,纵然这么多年来他的这部词评也依然让我很是刻骨铭心。恰好那时候好象中学里刚好有温庭愠的诗词讲座,所以对温飞卿有种不真实的着迷,竟想看看居然能够超越温词谓之“神秀”的诗词究竟达到怎样的意境。很多东西,就如鸦片,一旦上手,就戒不掉了,何况那段时间正是思想的转型期,内心的基调日趋苍凉,开始渐渐丧失了对盛唐载着7分月光3分剑气歌颂理想的高亢之声的情结,文学上渐渐倾向于晚唐的李商隐的笔触,所以因缘际会,重光词那些“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消磨。”的感伤还有“人间没个安排处”的无奈太息丝丝扣扣就入了心。可是现今的我喜欢的竟然是后主词的“花间”习气了,尤其是他写给大,小周后的几阕,像写给作为扬州第一美人的妻子周娥皇的《一斛珠》中那句“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把他和大周后之间的闺房风情勾勒得生动有韵致,却又不见媚俗;后来大周后患病,其妹妹周女英进宫探病,正是豆蔻年华的二八少女,一直在用艺术和爱情麻痹自己的后主当然会禁不住爱上她了,而她也情愫难却很快投入到姐夫的怀抱,一首传神地表现后主和小周后偷欢的《菩萨蛮》把那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曼妙忐忑还有欣喜描画得让人如临其境,“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尤其最后几句,怎一个“好”字了得,还有另一首《菩萨蛮》则是把后主那种偷香窃玉的欢喜和不受控制的情爱横陈眼前了,“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难为他还有一首《菩萨蛮》中的一句“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简直让人拍案叫绝,看到我直是心旌动荡,如痴如醉,神魂翩纤,欲罢不能。

    大概和一直以来郁结在胸中的情感有关,没有因由,无法解释,开始越发相信了“三生石”,依稀记得唐代袁郊的《甘泽谣》:“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游已遍,却因烟棹上瞿塘。”字字句句正是我的情结和心境,所以才在现实生活中甘愿让这青葱岁月空度,这种镜花水月的恋恋之心就像牡丹亭中所唱“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都付与这断瓦残垣”。时空也好,流年也罢,终究磨损不了冥冥中对某人某事的坚守和等待,而且历久弥坚,甚至还相信“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所以《古诗十九首》这种几乎都是在描摹旷夫思妇心境的集子,个中词句也无意间描摹了我的心情:“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纬。”。尤喜欢“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这三句,简直是我缠绵情意的绝妙写真。之所以常常翻来阅读的东西,就因为诉说了我的款款心曲,阅读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心,能看到自己心中的“相思红”亦是“断肠红”,而我只有因为倾心和偏执的爱才有百折不饶和废寝忘食的力量。

    “人生非金石”,总是有这么多的七情六欲,曾经还有几度因为外物的不如意,有遁世的念想,现在发现真的很难,我的六根可不清净得很呢。我原来不是无情,而是只肯为某人某事绵绵释放,这么多年,终究是逃不开啊,或许是缘罢。只是“更与何人说”?

    December 30

    词间杂录

    这几日,正是假期中央,远离了这座日日相见的城市风景,远离了街头碌碌往来的人群,远离了让我相见生厌的事务,心境可以旁若无人地放飞和炫耀,在夜晚零落的烟火炮竹声中从容酝酿和释放。我喜欢这种感觉,暂时麻醉自己跳脱物外的感觉,一种渗透到灵魂深处或恍惚或微醺的感觉。

    下午,冲泡了一碗桂花莲藕粉,在氤氲的芬芳中,我的思绪偶然飘到了万里以外的杭州,飘到了“湖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西子湖畔,飘到了云蒸霞蔚的词赋之间,甚至飘到了近千年前那些灿烂的词人之间……思绪有些混乱,却熠熠地诱惑着我,于是不得不让这些思绪在书写之间获得疏导的快感。

    词,对于我有很神奇的缘分。其实最初,站在唐诗的高度,对词是不屑的。少年时候我并不是一个阴郁冷漠的人,甚至有着极大的热情和激情,所以我喜欢的是煌煌盛世光景,也坚信只有盛世华章才可以灿若云霞。《诗经》,《楚辞》是那个可爱的先秦时代独特的风情和浪漫,是无可比及的文化绝唱;初唐的诗歌是骨子里渗透出的富丽华贵不羁和从容的气息,极小的时候看过一出戏叫做《天可汗赐酒》,纵然不懂,但是那恢弘的氛围便也足够让我热血沸腾了,那样的政治时代造就了同样恢弘的文化景观,那样的政治时代酿造了5分仙气5分才气的李白。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学写诗,只敢老老实实地学杜工部学王摩诘,至今李白的诗歌于我还是只可瞻仰不可模拟,看看李白笔下譬如“我本楚狂人,风歌笑孔丘”,“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都是何等狂傲何等气势何等胸襟,单单读着都感觉波澜壮阔,又怎么学得会,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狗”了。青春的成长总是苍凉而萧瑟的,在经历了很多似乎不算事情的事情之后,外表开始冷硬起来内心却开始纤细敏感起来,不知何时,开始一读到文字的东西一触及微微有些感性的描述就会泪流满面,有着无法言语的心酸和难过,所以后来以婉约著称的词很容易走进心间便不是偶然了,只是那时候还未曾有机会真正接触到词,只是在14岁的某一天在作业本的扉页上无意间写了几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还被老师狠狠地责骂一通,说我意有所指,似乎还在家长会上对爸爸申诉一通,其实那时候我真的只是信手涂鸦罢了。

    一般我真的会倾心专著于某件事情,通常只是由发自内心的爱衍生的,譬如因为着迷于秦王而去熟读《史记》,因为喜欢宋玉而去阅读有那么多冷僻字的先秦诗歌,因为崇拜诸葛亮而去翻看厚厚的《三国志》等等之类。大概已经是16岁的时候,偶然一个下午,在学校的小书店看了一本名为《苏轼全集》的传记,看到入迷处整个下午课都不去上的,一直看到夜幕降临,接连几天逮空就过去看,其余时候也是心神恍惚地惦念这本书,总算是看完了,原来在我心中只是一个符号的“唐宋八大家之一”,立体而鲜活地跃然在心中,发现从文学上苏轼是一个高度上丝毫不亚于李白的文豪,文学艺术的胸襟和学问都是了不起的,在生活上苏轼亦是一个风流多情的才子,刚刚读完书的几天真的是神魂翩迁,所以立刻让爸爸买了《宋词全集》来读,其实主要是把苏轼的词通读了一遍,那些“于我心有戚戚焉”的词自然需要含英咀华并烂熟于心的。虽然学校里误了几天的课程,可是接着一篇有关诗词鉴赏的作文便让我大放异彩了,其余同学都拿了些大家都极熟的唐诗敷衍,唯我选了自己最爱的一阕《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宋词来写,而且在写作的时候完全倾注了自己对苏轼的所有情结。后来爱屋及乌又把这部《宋词全集》其他的词篇也都一一看了,毕竟家中图书有限得很,好容易逮到一本和正经学业无关的书籍当然如获至宝,爱不释手了。渐次,喜欢上了李清照,秦观,辛弃疾,柳永。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我最喜欢的宋词人依然是这几位,这便是一见如故的感情罢。李清照或明亮或凄苦的文辞写出了很多我努力想表述却无法表述的情绪,同时她的身上拥有着我对才华的热切渴慕和向往;秦观和柳永柔情温婉的词风满足了自己作为一个女子对华美飘逸精致妩媚情感的全部幻想;而辛弃疾洒脱豪放豁达儒雅又有着几分悲壮的文字精神恰恰包含了自己的一种人格理想,况且辛弃疾的“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的词作恰恰又书写在和自己近在咫尺的故园,大约78年前,每每家中有同龄表堂亲戚来,在日落的下午我都要把他们领到北固山,领到空绝的山脚,凭江而坐,望着滚滚的大江和来往的舟楫,这时候我已经全然忘记招呼他们,神思和千年之前的辛弃疾似乎有了默契的感伤和相通,尽管世事变迁千年,尽管很多东西已经沧海桑田,尽管多少游人已经踏乱了他当初的脚步,可是江边的乱石浅滩和跑马山涧至少见证了跨越时空的彼此心灵的一种深邃,正是如此,纵然故园今日有太多令我失望和反感的人事,自己对桑梓尚有如许多情愫的缘由之一。

    还是回头说一说苏轼,历数宋词人,首屈一指地让我无限膜拜的还是苏轼,所以即使作为政敌王安石亦会品评道不知再几百年后才会再出一位这样的人物。的确如此,从苏轼之后,到今天,在中国的文化领域就我看来再也没有在精神的高度上可以和屈原,宋玉,李白,苏轼比肩的巨子了。大概是汲取唐多次节度使乱国的经验,所以宋是个重文抑武的孱弱王朝,而且它“黄袍加身”的来历本也就很不光彩的,又什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杀了李后主,还有那可以和朱元璋“炮轰功臣楼”媲美的“杯酒释兵权”,而且最看不得的是它用无数的白银绢帛换来的空洞的繁华和锦绣。所以倘若这个朝代再没有文学艺术的繁荣和鼎盛,那么他简直同后来的元明清一样找不到任何可爱之处了。而且我无法想象倘若在宋代的文学艺术生命当中没有绚丽夺目的苏轼,那么大概连整个中国的文化历史都要暗淡失色很多罢,况且如果没有苏轼,今天的杭州也不会有这样天堂般清丽高雅的魅力了,苏轼造福了宋代的杭州,造就了千年的杭州,我对杭州的迷恋大概有一半是因为苏轼罢。苏轼的词不拘一格,不再拘泥于词本身的词牌和韵律,不满足于词只作为聊发感伤的手段,而是把生活的方方面面及人生理想价值都通过词来抒发和寄托,正是这样词才真正意义上“从花间走到了人间”。苏轼的很多词我都特别喜欢,但一直贴在我寓所墙上的是一阕《卜算子》“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据说这是苏轼写给一位仰慕他的女子的。我之所以喜欢,发现其实我和这位女子的心境和处境极其类似,在我到目前为止的生命中我不是一样深刻地爱着一位我不该爱也不能爱的人,承受着一份虚无缥缈的情感的痛苦么。苏轼洒脱的个性,坚持政见宁折不弯的品格,大起大落的命运也都是可爱,可敬,可怜的,荡漾到他的诗文里,印象最深刻的一句便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刀光剑影的“乌台诗案”和“洛蜀党争”对苏轼真的是残酷的,所以每次读到这句诗文,大概也会联想到苏轼的这些遭遇,当然也会随手想到自己很多不算遭遇的遭遇,常常便是“唯有泪千行”了。所以虽然个人对变法向来比较支持的,也信奉着“争变强”的理念,从战国的商鞅,申不害到北宋的王安石这些敢于向旧势力进攻的铁碗人物都挺激赏的,却因为苏轼非常痛恨之后所有变法新党派人物诸如李定之类,这些自然不说,同时也对家乡名人沈括不以为然得很,对家乡引以为豪的“梦溪园”和“梦溪广场”也嗤之以鼻,沈括做你的科学家便好,为什么要做这样龌龊的事情羁畔人家苏轼呢,这样的人真的是败笔,有这样人生败笔的人纵然有万千成就我也不放在眼里的,就如同西汉末年协同王莽篡汉的杨雄一样可耻,就如同抛弃莺莺和因嫉才而打压张诂的元稹一样卑劣,还有那位曾经因为《长恨歌》让我心仪一时的白乐天,后来晓得他居然是个逼死关盼盼,年纪一大把还贪多嚼不烂地豢养着诸多侍妾的虚伪的家伙。相形之下,苏轼却有着如北宋汝窑的陶瓷一样的理想,中国陶瓷的理想就是追求玉的品格。当然苏轼这样的才子也是有诸多红颜知己的,后来不是还有两个甚有权柄的人物自称是苏轼的私生子,这些在那个时代都是无可厚非的,况且风流才子倘若没有佳人的匹配会少了很多缠绵悱恻的光泽啊,况且单从苏轼千古一绝的悼亡词《江城子》看来,历经千年还能经久不衰地打动人心就晓得苏轼一定是一位虽多情却极深情的男子。不过,在诸多的女子当中,我欣赏的还是那个王朝云,也许是受到很多民间传说和一部电视剧的影响太深的缘故。当然,做苏轼的红颜知己倒不如做亲人来得更好,譬如苏家兄弟平时常常互通诗文,苏轼能够因为思念弟弟书写下大手笔的《水调歌头.中秋》,而苏辙能够在苏轼最困难的时候有类似于鲁肃“指麇相赠”的情谊,在苏轼临行海南岛前夜痔疮发作疼痛难忍的时候彻夜读陶渊明的《止酒》给他听,这样的亦师亦友亦兄弟亦知己的情意真的是让人艳羡,我真的好希望自己能有个这样的心意相通,志趣相投的兄弟姐妹;当然如果能有个苏轼做哥哥,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福了,我是没遇到,历史上也没有《醒世恒言》里那个慧黠的苏小妹,应该也是没有的,不然这苏小妹也太幸福了,有这么个千年难遇的哥哥,自己又这么出色,还有个“山抹微云君”的丈夫少游,洞房前还要出那种“闭门推开窗前月”的对子三难新郎,要是有,我也想当了。其实我常常想倘若在那个时代我真的希望能够饱读诗书,以文学朋友的身份跻身于这些文人名家其间,一定要让自己有足够的才学可以结识苏轼。苏轼的结局终究还是有些凄凉的,尽管他在728日最炎热的夏天在常州离世的。之后的中国就被程朱所谓“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渐渐裹胁,这种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东西,让后来的中国变得越发无趣了,所以人们才说“汉唐不如先秦,宋元不如汉唐,明清不如宋元”。现在的整个文化艺术大环境就更不用说了,想起前面不知道在哪里看到一段话,是关于柳永的,说柳永这个“奉旨填词人”是真的站在歌舞妓的立场上关爱她们,肯为她们填词写诗文的,而这些妓女却也有情有义,所以在柳永死后不名一文,无钱安葬的情形下居然所有妓女筹资安葬他,每年还如期祭奠他;而如今社会虽然有妓女,却没有青楼文化,虽然有嫖客,却再没有柳永了。

    俱往已,就像对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的一句诗中所描绘“繁华落尽两桥空”。今天的我离很多神往的东西已经是与日俱远,纵然在我研读这些东西的时候有超乎寻常的集中和兴趣,但是却无关于我手头的事务,只能在偶然闲暇的时候滑入我喜欢的境界之中神游一下,最多用局促的文字痴情一下,满足我精神上的某种需要,然后就要醒来,醒来面对真实的世界,可是毕竟这些绮丽的情结是我无趣而苦涩的生活中的一池碧水,一榭春花,一陌杨柳,一窗月光……

     

    December 11

    “上海人不爱说中文”现象背后之现象

     

    炎黄子孙很爱“叫板”,这点习性可以追溯到我们的祖先炎帝和黄帝,除了遇到共同的外敌蚩尤之外,他们一直互相用氏族战争的方式“叫板”。不过“叫板”在某些意义上并不是坏事,至少能够把日常忽略的一些社会现象社会问题提升到焦点位置,引发一些围观看热闹人或深或浅的思考。

    最近“美女作家”郭楠和“申公”徐世平就在新浪BLOG上为“上海人不爱说中文”的命题“争战”不休,很有些看头。

    雨檬作为上海微不足道的一小分子,在上海零零星星生活了些须日月,倒也不想继续贯彻“沉默是金”的美德,喉咙痒痒地想说上几句。雨檬相信自己的见解在自己这个视角范围内是公平的。

     

     

    首先我对于上海并没有特别美好的印象,因为当年上海的崛起强音是伴随着整个中华民族衰弱的节奏的,这样带着殖民蹂躏色彩的“强音”并不是我渴望听到的;当然我对于上海也并没有特别恶劣的印象,因为今天上海这个面向太平洋的东方都市多少交响着和世界同行的和谐旋律。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还是说说“上海人不爱说中文”吧。

    临海一隅的地方,不管是国家还是城市,都有在此特定地理环境基础上附势强者求生存的本能,语言则是最直接明了的投诚方式,就像古代举起白旗就代表投降一样。当年华亭模仿着松江府的官话,后来艳羡起姑苏的山水明艳富庶一方,上海的方言中更多地有了酥软的味道,及至近代,在被列强侵略的同时,西方的文明和财富也迅速俘虏了上海的灵魂,以大买办为首的上海人开始讲起了所谓“洋泾浜”。这就是上海人讲英文的缘起罢,只是后来的中国国力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超越西方,所以上海的这种沉沦一时也难以自拔了。其实严格说这也无可厚非,就象台湾香港等地方比内地开放富庶一点,内地广大的地方不也纷纷效仿起那些“港台腔”了么?况且如今世界一体,会说点英语也方便国际交流么?上海的车站机场超市等几乎各处公用地方都有明显的英语标牌,的确对不认识中文的人有极大的方便之处。比如我在意大利旅行的时候,意大利文我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倘若没有相应的英语标志大概真会找不着北的。何况各处公用地方有点英语标注,也方便大众无意中提高点日常英语水准罢。

    可是我之所以心理上有点同意这个命题,是因为上海不单纯是用英语或其他语言表达的问题,就如我所说的,语言只是一种投诚方式,上海有骨子里的“奴性”。“奴性”对内表现为一种张扬的炫耀,对外表现为一种近乎谄媚的态度。上海电视台有一“智力大冲浪”的节目,现在改版成怎样我不清楚,只记得曾经有一阵子做的节目都是什么“我有眼力WHOWHO,我有体力WHOWHO”之类,我真的是特别讨厌中文中夹杂着外语的表述方式,中国人听不懂里头的外文,外国人听不懂里头的中文,结果就是“两面不是人”;说起这个我还发现一现象,当然也许在其他地方台也存在,可能上海台节目看得相对多点,不管是嘉宾或者主持人,但凡有点国外生活背景,说话中一定都要夹杂着大量英文或者其他语言的单词,一个两个就算了,而是很多,似乎这些词用中文就无法表达或者让他们手足无措似的,比如“说对不起”,他们偏要来“SAY SORRY”,比如说“很舒服”,他们偏要来“很COMFORTBLE”,真的英文水准这么高去CCTV9主持好了,其实都是半瓶水乱晃的,所以一般别人以这种讲话方式和我对话,我都“听不懂”的;还有在上海的一些主题网路上也有些须人物写的BLOG统统是些外语,当然如果他的阅读人群都是以外国人为主也无可指责,抑或正在处于学习提高外语阶段的大中小学生也是很值得鼓励,偏偏都不是,错误累牍的文章还频频殷勤刊登,我就不信他用外语能够表述比母语更深刻的感悟和情绪?语言本来就不是挂在墙壁上的画像,而是在于情感的交流,互相更方便地理解沟通才是目的,如果只是为了用语言装潢一种崇拜时尚潮流的感觉,真让人瞧不起,至少就我来说,虽然外语还满破碎的,但凑出一些BLOG绝对不是什么繁难的事情,但我绝对不会在BLOG上用别人生涩的语言去书写什么,因为没有意义。而上海对于西方的谄媚也是很让我不齿的,一种先进的文明文化你可以去学习它掌握它,但是绝对不可以爱屋及乌地去膜拜它。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上海亲朋,都无一例外地对外国“歌功颂德”,对外国货品不分好坏地赏识着采买着,这种谄媚的心态已经让他们丧失了理智判断的能力,这不是他们的错,只是在这个生物圈的影响下上海普遍的心态,有一个远房亲戚的孙子在美国,有一阵艰难得似乎无法“混迹”下去的时候,他们家里居然叫他便是做苦力也得滞留在那里,这种“奴颜卑膝”的态度简直让我作呕;上海的文化圈其实也有这种“奴性”的荒唐,一味效仿外国纸醉金迷的奢侈,投入很多钱财招揽些类似“百老汇”歌舞或外国歌剧的演出,偶尔为之尚可理解,算是文化交流和猎奇,偏偏这是经常性的作风,那些歌舞歌剧也没几个人能听懂看懂的,满场中好多人都在不停打呵欠,满场却还没几个虚席的,很佩服这种“坚持”的精神,可是真的有这么多钱可不可以支援一下西部建设,不然支援一下咱们下层老百姓的温饱好了;最关键最可恶的一点是,上海的诸多招聘单位,明明跟对外交流八竿子打不着的,也非得要有极其流利的外语水平,凭什么呀?

    说得情绪激昂便又有点跑题了,还是回到命题来说。申公呢的确有“巧言令色”之嫌,比如说到宾馆语音电话的问题,在中国的土地上我想怎么也应该是中文提示音在先吧,在欧洲不管是在比利时还是德国还是其他国家,我除了知道给国际青年旅社打电话是英语在先以外,其他我打过电话的地方都还是先以本国语言开场呢。当然“申公”有些话驳得也还有点道理,就是我们的郭作家去的地方大概的确是离我们大众远了点,那些“高级”会所饭店发廊的,在上海这个特定的“崇洋”之地自然以用英文和你交流来彰显品位和档次喽;但我去的那些社区面摊和小理发间,人家讲的可是上海话或其他方言呢。

    不过说来说去,郭申之辩还是他们经常穿梭在“社会上层”的人物的“交锋”,对咱们老百姓来说,只能被动地适应环境,是中文环境就好好说中文,如果硬是那英文环境也只能逼着自己说英文,怎么办呢?咱们老百姓首要之务还是生存,唯一可以做到的是不去让这些“奴性”的心态浸淫自己,有自己活着的骨头!

     

    夜色沉沉

    此时已是深夜,却有一些感悟积郁在心头,不吐不快,信笔写两句好了。

    前些时候,央视推出12集大型电视记录片《大国崛起》,看了些简介,想想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看,没有勇气面对500年来伴随着大国崛起的同时,中国一步步走向屈辱和辛酸的近代史。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近代史总是模糊混乱的原因,大概因为固有的骄傲和可怜的尊严强迫自己把这些存在从记忆中抹杀。

    这两天,实在是为了应付网路上热衷的讨论,不至于陷入哑口无言的尴尬,勉强作为背景音随便播放着,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说实在的,我本身是非常喜好看记录片的,喜欢记录片内容的严谨和真实,比起空洞肤浅的连续剧,记录片解说词更有一种严肃震撼心灵的力量。不得不说这部记录片拍摄得是很精彩的,当那些黑白的图象飘过,当那些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人名和事件从遥远的记忆中被唤醒的时候,我开始专心地看起来,我开始不再回避这些既成的事实。

     

     

    海洋时代的葡萄牙和西班牙——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西方的文明是蓝色文明,东方的文明是黄色文明”。所以希腊的智者都是面对着茫茫莫测的海洋发出对生命价值和生存理念的思考,在渺小的个体迎向一个无垠的自然时,大概都会萌生出挑战绝望的激情,在挑战的过程中获得希望和力量。在地理大发现和造船业的成熟后,葡萄牙和西班牙开始由海洋征服瓜分世界。虽然这个事件发生在“郑和下西洋”之后数百年,可是我们的明朝却只懂得以一个大国上邦的姿态去传递“橄榄枝”,把丰厚的物产和礼物送到了南洋,从来没有想到去从中牟取财富去奴役别人去扩张领土,或许在明朝天子的眼光中,那些地方只是一片“不毛之地”,这便是眼光的短浅,眼界决定着世界。在相对高度发达并已然稳固到可以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下,在资本主义刚刚萌芽却尚未酿成不可调和阶级矛盾的明朝,所有对于冒险挑战的需要远不如屈居一隅的“海盗之邦”来得迫切吧。

    小国大业的荷兰——看这集的时候,最深刻的一段就是在所有入朝中国的外国使节都无法接受苛刻的“朝拜”时,荷兰却爽朗接受了。虽然“尊严无价”,可是有的时候有的所谓“尊严”却只是一种做作,利益才是最现实的罢。而相反,大清帝国的顺治皇帝却在享受虚荣和尊严的同时,赏赐给荷兰人诸多的财宝甚至利益。中国啊,只是想炫耀自己“天国上邦”的无限荣光,却在这样虚浮的迷梦中一步一步走向凋零。不禁又想到迟些时候的文学巨著《红楼梦》,曾经单纯地解读为一个家族的衰败史,其实它难道不也在预言着旧体制下,一个墨守陈规的王朝在烈火烹油的繁盛过后和在表面鲜花锦绣的尊严下面覆水难收的颓败么?其实尊严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可是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多数中国人都在很多小节方面维持着所谓的“脸面”却丧失了大节。

    英国——一个绝对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曾经它也是拥有着可以释放我浪漫主义情怀的古堡庄园,吟游诗人的画廊;可是它却有着“蓝色文明”思想下“求变”的精神,从“君权神授”到“君主立宪”,以及紧接而来的一套议会内阁等制度;同时因为瓦特,因为牛顿,因为亚当.斯密让它在工业,技术及经济领域都走到了时代的尖端,有经济的保障想不强盛都很难罢。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于当年“商鞅变法”,商鞅所采用的不也正是“耕战制度”么?废除井田,奖励耕田都是为了在经济上让秦国放开手脚,为大面积扩张战争提供稳固的后勤保障。我对英国的感情是复杂的,它的船尖炮利强行打开了闭关锁国的清朝,让一直骄傲不踞的民族走上了必须屈辱谦卑的不归路;可是无意中也让这个一直一成不变的国家终于可以从帝国的迷梦中走出来,清醒地看一看外面早已经颠覆和喧闹的天地,去兑现早在中国战国时期就用铁和血书写出的“争变强”的生存之道。

    法国——曾经读世界史的时候,一直觉得法国是个不太安分的国家,敢把国王王后送上断头台,能够一次又一次的搞“法国大革命”,会在“帝国”和“共和制”的抉择中勇敢地徘徊。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才对这个国家有了很多好感,因为这说明法国是一个思想极其活跃而丰富的国家,是敢于为精神思想和权威对峙的国家,所以才是法国率先提出了“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所以法国才有伏尔泰,莫泊桑等等文学巨子的涌现。这个国家的精神信念和我的精神信念在某种意义上有不谋而合的味道。很喜欢记录片解说词结尾的一段话,大意是说“一个懂得尊重思想的民族,才会诞生伟大的思想;一个拥有伟大思想的国家,才会有继续前行的力量”。中国先秦时期的繁荣不正得益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学术繁荣么?如果不是后来武帝的“罢绌百家,独尊儒术”,也许中国会有另一番的思想境界,那么也许中国近代的历史就不是这样血泪斑斑的局面了。只是,历史从来没有假设。

    帝国春秋之德国——对德国骨子里我是有好感的,很喜欢这个民族敦实的民风和忧伤的气质,还有就是真正意义上众志成城的精神。说来归根结底还是源于对那个“铁血宰相”的崇拜,那种崇拜就同我对法国的拿破仑,对中国的秦始皇的崇拜一样,因为我是喜欢有点噬血手腕和强权政治的人,当然我并不是喜欢残暴,我只是喜欢这种为达到目的的果断决绝,不留余地。这样的人通常都是成功的,这样的人领导的国家通常都是可以盛极一时的,所以俾斯麦把无数破碎的城邦连接起来统一了普鲁士。解说词里有一句话说得挺深刻的“德意志要么用思想考问世界,要么用武力拷打世界”,俾斯麦之后的德国,尽管在两次“拷打”世界的过程中伤害了世界也伤害了自己,可是至今却很少有国家对它憎恨,它比日本可爱在于“知耻而后勇”。

    日本——就我个人而言,最痛恨日本,痛恨日本是远早于侵华战争的《马关条约》那两亿亿两白银;就我个人而言,一直积极贯彻“抵制日货”从我做起。可是,客观上我却不能回避日本的经济优势,在欧洲很多人都拥有日本品牌的汽车和LAPTOP,在课堂上教授也把日本的经济管理模式作为成功的范例来讲授。虽然仇视,还是要学其所长,几千年来,日本也正是这么做的,先学唐朝后学西方。不害怕被掠夺,只是要“亡羊补牢”,先被掠夺再去更多地掠夺别人弥补损失。如果“鸦片战争”后中国从上到下能够有“明治维新”的及时觉醒和及时策略,那么也就不会损失更多更惨烈了。可是封建体制对先进文明的排斥和抵制是古老的国家固有的顽疾,正所谓“大船平稳却不好掉头,小船经不得什么风浪却应变灵活”,这就是“惯性”罢。

    美国精神——现在不管愿意不愿意,任何人都不能否认美国世界第一的位置。我一直觉得美国的“第一筒金”是靠两次世界大战而发了战争财的,从此世界经济的格局就从大西洋转移到太平洋。之后便是良性循环了,经济基础决定了社会各个层面的发展,社会各个层面的发展又刺激了经济的增长。现在我们说美国的高等教育等等很健全很普及,美国对世界各国磁场极强的吸引力无不是那些绿荧荧的美圆的诱惑。美国虽然没有厚重的历史积淀,从精神意义上讲是可怜的,但是在以经济为核心的浮华时代,没有旧体制桎梏的美国也有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除此之外,自由在美国还表现在很多微观细节上,大部分情况下,很多事务国家都不会干预,有点类似于黄老的“无为而治”。自由就是美国精神。同时它把这没有任何历史文化底蕴的美国精神用巨大的物质经济和综合国力作基础散播渗透到世界的各个角落,甚至腐蚀了很多国家原有的历史文化体系,并以拥有这样的美国精神为荣。至少在我们亚洲,不管是中国,日本,韩国或者其他国家,我看到以美国精神为主导的文化元素,生活方式等都剧烈地影响改变着我们原有的东西,而我们呢一方面似乎在拒绝,另一方面又无法抗拒地趋之若骛。真是悲哀,可是这是这个被经济和实力所驾御的时代节奏。

    所以,在这个时代,什么“主义”了,“流派”了都是空洞的,最重要的还是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具体表现在就是每个国民生活的富足和幸福。所以,我也从不认为,那些什么体育竞技的领先,举办什么大型国际活动,援助什么贫弱国家就可以彰显大国魅力的,魅力本就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一种风采,它不是做作出来的,而是一个国家真正强盛的时候举手投足间不需要刻意表现就拥有的素质。中国,其实离这个素质还有很遥远的距离,所以就我个人看来,中国在现今这个“变法图强”的阶段,不要攀比,更不要急不可奈,“如果真的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中国应该低调一点,屏弃一些虚无表面化的文章,不要浪费资源,把还不算太多的资金投入在最薄弱的环节,注重内部体制的完善,着眼于国民物质生活和精神文化素养的全面提高,弯弓待发,拉满弦后才能有最漂亮射程。

    看完这部记录片后发现,中央电视台这两年来的节目水准真的有大幅度提高,比如去年播放的记录片《故宫》历史性知识性也很强,而且中央台现在每个频道都创立了独特的频道品牌。个人非常喜欢CCTV2CCTV10的品位。这才是国家电视台应该拥有的文化视野和传媒水准,相比之下,被浓浓“海派文化”充斥的上海文广下属的电视节目类似《舞林大会》,《加油,好男儿》之流,虽然华丽精致,未免浅薄;湖南卫视所定位的娱乐节目虽然常有奇招,类似“超女”之类,但却过于媚俗;台湾乱七八糟的影视剧和综艺节目调侃看看可以,看过之后就是空荡荡的无味,有点像“大观园中的刘姥姥”虽然发笑,但是远不如黛玉的“母蝗虫”评点得有味道罢;至于其他地方台反复播放的那些空耗银子胡编乱造完全没有“营养”的古装剧,“辫子戏”等,简直更是惨不忍赌。

    说到CCTV10,我是因为喜欢它知性的气质,包括其中很多主持人都有着不同于娱乐综艺主持人的那种大气和正气,一直很喜欢《子午书简》中有点书卷气偏又让人如沐春风的黄薇,今天看了一个访谈也喜欢上那个《新闻调查》中睿智又美丽的柴静。说到CCTV10,又要说到《百家讲坛》,这里还真是人才辈出,易中天的《品三国》还在热情未退,北师大的于丹又煌煌登场,对于《论语》这样有点乏味的命题,竟然评讲出与众不同的儒学感觉来,套句老易BLOG上的话说“这小妮子太可爱了”。马上她又要讲我很热衷的《庄子》了,简直有点迫不及待了。

    好了,所有的感觉都抒发完了,可以安心睡觉了,明天又是星期一了呢。

    October 29

    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一早醒来,便听见窗外呼啸的风;拂开窗帘,便看见窗外飞舞的叶。地上湿漉漉的,天空阴沉沉的。邻居说已经是农历九月初八了,再过半个月大概就是半年不散的风雪了。

    我是喜欢这样阴郁又狂绢的天气的,大概我本身就是一个阴郁又狂绢的人,我喜欢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倾听疾风掠过树林的声音,我喜欢在暴雨肆虐夜晚俯视那些湿漉漉的灯火和湿漉漉的人群。

    可是,现在的我不喜欢雪,不喜欢这么一直纷纷扬扬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好象被这样浓烈的纯洁和忧伤消化了,掩埋了。

    就像这些年来,我曾经引以为傲的志向,理想,憧憬,追求,激情在生命簌簌流失的某一瞬间突然就无影无迹了。

    这样真的不好吗?

    我不愿去想象未来,那一定是白驹过隙波澜无惊的几十年,我不愿去回忆过去,那一定是幼稚虚荣而荒唐的执着。我只生活在当下,可是当下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我又变得不很在乎了,毕竟如果少了对很多周围人事的介怀,我的进退便坦然到在我的盈盈一握之间。我放任自己如此,我期望自己如此,能够真正随着自己的心意生活,能够真正地抛开一切为自己而活。有的事情紧握在手,握了一辈子也未必知道握的是什么,放开了反而看得更清楚更透彻,所以又执着何用?

    有人说过“能够改变人生,才活得有价值。”我认可,但是这种改变不是我曾经所以为的只有去创造什么盘马弯弓,射雕落雁的辉煌,也许还包括微观上对人生理念,生活方式的一种修改和完善。纵然,那些不断创造的煌煌业绩能够让人叹为观止,可是它也是一种不断渴望被人证明的虚妄,就像烟花只有在点燃的时候才能看到辉煌一样,落下的也不过是一堆灰烬罢了。这些缤纷绚烂,对我这样本质平庸的人来说只是奢侈,我要不起,也不想要。我只愿意用最从容的心情去欣赏靡靡花事,也许无意间还能“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呢。

    风雪要来的时候,我挡不住;灯火黄昏的时候,我不要回首;很多事情,该发生的时候就发生罢,该结束的时候就结束罢,我开始相信“心远天地宽”了。

     

    信仰

     

    那天

    一点烛火

    摇摇

    晦暗不明;

    那天

    猩红的帏帐

    在狂风中

    上下翻飞;

    那天

    我轻轻拽紧

    你五彩的裙裾;

    可是    那天

    倾盆骤雨

    大河呼啸

    地动山摇;

     

    夜半

    我汗涔涔地

    惊醒在

    自然界恒久的激情面前

    却又

    肃然起敬。

    可是眼前   却是

    记忆中

    你在悬崖边

    长发飞舞的身影。

    多么不想从梦境中

    清醒。

     

    站在时间的颠峰

       只能俯视;

    俯视

    悬崖下

    浸透着

    寒气逼人的杀机

    却是你

    盈盈的    笑意。

    我不是    无所不能

    所以 

    无法割舍;

    你离开

    是因为  心中有爱;

    我追随

    是因为心中有恨。

    面临虚无

    才知道存在   竟然存在。

    天下最大的憾事

    莫过于

    缘尽  情未了。

     

    跃下悬崖的瞬间

       越过无尽的时间

    让万物仰止,

    意识到

    自己同一个更大存在的

    关联

    称作

    “信仰”!

     

    这则短诗是雨檬和一个笔友的赌赛,胜负尚无定数啊。内容么,狭义上可以理解为“爱情”,广义上可以理解为对时空,宇宙,生命,历史等一切的一种感性的回味或者诠释。咳,信手涂鸦而已。

     

    October 28

    已觉秋窗秋不尽,哪堪风雨助凄凉

    真的以为渐入佳境的时候,亦会“吹皱一池春水”:一封信,一个消息,便是“晚来风急”。有一瞬间的慌乱,接着还是归于镇定,镇定地设想方案去化解,不是就应该如此么?既然还是周末,就暂且束之高阁罢。

    渐入深秋,总是晴朗温暖的天气;只是夜晚,才有天籁独有的寂静,点点灯火葱茏的城市,夜风和寒露交错;前天晚上,下了一点雨,窗外便是一片秋雨撩拨着树梢的声音,窗内依旧是昏黄的灯火。

    每天都很忙碌,忙碌地流淌着生命,流过曲折蜿蜒的河道,很辛苦,但是两岸还有些许风景,总是比在被架构平顺但却封闭的的水管中流淌着要好些。

    夜雨淋铃的那个夜晚,我翻来了久违的纳兰性德的词和宋玉的《高唐赋》、《神女赋》,子建的《洛神赋》来看。在这样的情境中没有比阅读着这样让人微微感伤微微遐想却又带着微微华美的东西更合适了。心里纠结着的是缠绵悱恻,灵魂深处的寂寞带着妖冶而忧郁的气质轰然炸开……

    手指不能自已地把式微的精神片段零零落落地敲在键盘上。

     

     

     

     

    几片灵魂的记忆

     

    云水潇湘,

    浸润着千年的山崖,

    守望   守望。

    载着过往的船歌

    让时间流觞,

    让往事 

    深深浅浅地   埋藏。

     

    云雾葱茏,

    不是襄王的云雨梦,

    是高高的巫山,

    “翩若惊鸿”   “宛若游龙”

    飘向

    寂寞   兰池宫。

    九鼎太重

    孤独太重

    怎么也抚不平 

    眉头深锁的惺忪。

    “溯洄从之”  “溯游从之”

    这是深沉的幕帐上一株

    绚烂的“蒹葭”颂。

    所以

    死亡也不再疼痛,

    即使因为

    无人撑起身后的一切

    山摇地动。

     

    瑶池仙品

    绽放在

    昭阳殿前。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是少翁招来的魂魄;

    是“楚腰纤细掌中轻”;

    是春草丝丝悠悠蔓延;

    是弥补前生的缺憾吗?

    还是  最终拱手了四百年

    煌煌江山。

     

    “骊山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那些江都旧事

    苏醒在

    盛世牡丹的长生殿。

    经历了多少刀光剑影

    也该经历明月照玉阶。

    六十二岁

    也可以

    “名花倾国两相欢”,

    因为

    美丽不是一种错误

    爱情更不是一种错误。

    但是

    却跨不开

    十年生死两渺茫的

    距离。 

     

    再后来

    再后来

    还是那座高高的

    神女峰,

    还是那些斑斑的

    湘妃竹。

    被雨打风吹的时候

    湘妃竹会

    默默饮泣着;

    而山峰

    会长发飘舞

    以最寂寞的姿态

    存在着  期盼着  等待着  找寻着;

    是什么呢?

    是不曾忘却的故人,

    是不曾忘却的旧情,

    是不曾失落的记忆,

    是透过灵魂泛着青光的

    色泽。

    ——理想和爱情的相遇。

     

     

     

    写完这个,突然觉得有点伤感了,甚至澎湃着潸然的感觉,是“物伤其类”罢。觉得世界似乎挺残酷的,没有一个人能够绝对享有纯粹的幸福;可是这大概也是世界的一种慈悲,至少让人对“生”的眷恋还可以遏止,对“死”的恐惧还可以消化。

    又想起看过的一部台湾偶像剧《美丽99》,剧情一般,却很喜欢名字的涵义:99%的完美,1%的缺憾,则是需要去追求的。

    可是如果人生真的可以拥有如出一辄的恬静,虽然简单,是不是就少了很多悲伤呢?

     

    October 21

    集注

     

     

    不得不集注一下,关于我的BLOG

    方才,刚刚同父母依例聊天,他们第一句话居然都是质疑我的BLOG,觉得太过……悲怆,以至于给阅读人群带来我生活困厄的观感和沉重的心理负荷。

    我不晓得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其实我这样的格调亦有十数年之久了,家中抽屉里一厚搭的日记莫不清晰演绎着日复一日的感伤,大约我的内心基调就带着这样微微悲凉的氛围罢。是因为在这个浮华泛滥的世界里我找不到可以带来内心澄彻清明的东西,是因为在这个充满诱惑的尘世间我找不到欲望和情感的平衡,灵魂中充满了生命价值和生活方向的盲点,是因为在这个太明了太现实的空间里我触摸不到那些带着尊荣带着温柔的情愫;而所有这些都奠定了我内心的基调,注定了不可逃避的命运。记得五六年前就曾经写道“外面越热闹,我的内心越凄凉;外面越繁华,我的灵魂越空洞”,那是因为这样的热闹和繁华并没有准确地定位在我最真实的情感需求里。

    抑或在某些转瞬的斑斓中,我会暂时忘却本分的忧伤,纵横在那些莫名到幻灭或者无妄的情境中,徘徊在那些真真假假的过往风尘中,可以拥有一个超越自己,超越规则的梦想。可是我没有迷离到忘记今夕何夕。

    事实上,于我来讲,通常的境遇却依然有太多的不完美,甚至纠结着无数的遗憾。纵然不能否认,我应该怀着感恩的心情去看待发生在身上的很多幸运,还有如许多人不曾拥有的一切。但是一切的一切,离我的精神定位还是有太大的距离,一切的一切离我的需索还是有了太多的落差,所以后天的痛加上先天的伤让我从内到外总是洋溢着万千波澜。

    365天,亿万的人群,其实只要细细去体味,每个层面每个立场每个处境的人都有各自啮心的痛苦,只是很多人选择漠视,或者纵情到浓郁的酒精中,视觉的冲击中,歌舞厅的疯狂和叫嚣中,或者其他,然后所有的所有便在渐渐熄灭的万家灯火里稀释在逐渐冷清安静的都市夜色。不是常说“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不是偈语道“苦海无边”么?

    我不是圣人,我的智慧也不足以消化每一个细微的生活创伤。我能做的只是人前带着冷漠却依然和煦的微笑,我能做的只是保持着有些脆弱的勇气,我需要的只是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让自己清醒地思考生命反想生活,然后把她们揉碎在文字的缝隙里,消弭在真实的情感中,特别是在饱受挣扎和困扰的时候。毕竟在心境几乎愉悦的状态下,思维便轻浮起来,跳跃起来,思考无法沉淀;只有在痛厄的时候,才会要有那种给自己解惑的情绪,要去阅读圣贤的书籍解答生命过程中的迷团忧困,劝谏自己,鼓舞自己,鞭策自己,抚慰自己,人的一生不就是在清洗生活尘埃的过程中,在跨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痛苦过程中成长起来,圆熟起来,练达起来的吗?然后才能“不惑”,“耳顺”,“知天命”吧。

    爸爸说,我不该对生命对生活这么没激情,总是发出“转眼一笸黄土”的感慨,毕竟这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声音。可是自我觉得正是认清了这些才能对生命更无畏,才能更好地规划生命,才能更加明白在生命过程中最该紧紧握住的是什么,最该珍惜的又是什么。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能从从前虚荣的旋涡中走出来,从过分的名利心中跳出来,不再顾忌周围的眼光和评价,真正地努力缩短痛苦的轨迹,竭尽全力营造幸福和拥有自己真正寄情的一切。

    我依然会如出一辙地书写我的BLOG,我依然会这样用破碎的文字带着矛盾地描述我的生活来发泄舒解我的苦痛,我依然会用诗词歌赋放大我某些情景片段来放纵我的情怀我的理想。也许,很多年以后,当我的人生更加饱满圆熟的时候,回望这些历程这些伤痕,都是可以风轻云淡,至少此刻我还必须这样去面对,去化解。

    因为“人生是杯无色的酒,是苦是甜都要喝;人生是首无畏的歌,是高是低我都和“。

     

    July 05

    足球随笔

     
     

    4年一度的2006世界杯已经进入半决赛和决赛这样精彩的尾声了。其间,那些抱着梦想而来的球队也在角逐中相继淘汰。这一个月来,我并没有非常热烈地关注过比赛的所有进程,却也在偶尔焦虑和空闲的暧昧间,看了些须场的赛况。

    既然看了,就须写点,否则似乎和这样动感的生活有点接不上拍。可是,我终究还是对足球不甚精通,尽管在观摩之时也有激越也有悲喜,可是终归还是门外看客,无法抒发些专业评述,那就随便“扯”点好了,也不负这样的世界级盛会罢。

    最大的题外“爆点”应该是黄健翔的激情评论,这的确是个彰显自己的好方法,不管事后菲薄如何,终究也达到哗众取宠的目的。说实话,这年头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有“敢不敢做”了。那场比赛恰巧我也看了,并不相信这真是所谓“激情”评论,不过也亏他能够想出这样的“招数”。总之,当今社会,有个性就有欣赏的人群嘛,要不“超女”,“型男”怎么这么走俏呢?

    本质上,我不太喜欢意大利队和葡萄牙队,尽管从实力来说都是不弱的,可是总有些蛮霸的感觉。偏偏葡萄牙不太光彩地打退荷兰,偏偏因为裁判的些许原因连我颇为赏识的英格兰也被葡萄牙击败了;今晚9点慕尼黑的“葡法大战”一定是要看的,看菲戈遭遇齐达内,我是倾心法国的,希望法国能踢出亮点。昨晚9点在德国足球福地多特蒙德的“德意大战”,真的很经典,球员裁判都很规矩,大家都把焦点聚集在足球本身,尽管从整场控球和进攻来看,意大利都是占有极大优势的,可是我依然期望德国能够借助东道主的“东风”,或许可以创造奇迹。因为我很欣赏来自斯图加特的克林斯曼,他现在已经是最让德国人喜欢的男人了,我也欣赏巴拉克,欣赏拜仁小将“小猪”,还有那个守门的“拼命三郎”……我希望把比赛拖到点球,因为点球是德国队的优势所在。偏偏,在加赛将近结束,我已然松了口气的时候,意大利队进球了,还有4分钟,却还是可以发生奇迹,于是德国队别无选择地崩溃了,才让意大利又有了第二次的进球。意大利莫非又要重复十二年前的荣誉了?在情理之中,却不免让我有几分失望。原本是希望在柏林看到“德法会战”的盛况,甚至还打算买机票去现场看呢,看来现在只能希望在斯图加特的比赛中,德国能挤进前三了。

    其实,看世界杯的时候,心里是有诸多感慨的,看着雄壮的欧洲球员在技术和力量的世界驰骋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中国足球真的是很难比及的,尽管可以用所谓“中超”这些华丽的命名,可是我们却真不应该责怪中国足球的羸弱,终究这是先天体格的问题,农业社会的亚裔人群可以在灵活技巧性的项目中占尽先机,可是在足球这样虽有技巧却主要依赖蛮狠依赖体质依赖速度的比拼中又怎么比得了被奶酪和肉食喂大的欧洲人呢,足球本就是欧洲人的强项,倘若今次杀入三强的是“德法意”,不就是查理大帝的后裔了嘛。所以我觉得只要在自己体能的基础上各有所长其实也就够了。当然,在同等的人种群中,我觉得中国足球还是有待提高,至少可以努力称雄亚洲嘛。

    79日还有4天,在德国喧闹了良久的世界杯亦要落幕了,我想我还是喜欢足球的,因为我是一个本质上崇尚“强者”的人,任何形式的竞技及在其间拥有的“胜利”精神,都能带给我英雄般的快感。接着就期待2010的南非“论球”了,尽管世界足球的格局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可是依然期待新的“弱肉强食的足球链”。